第65章 公开认罪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话筒架上的红灯亮了。

    蔡嘉怡坐在第三排靠过道的位置,目光落向那枚红点,看着它轻轻闪烁一下。会场中央空调马力开得很足,冰冷气流从头顶出风口斜斜往下倾泻,扫过她后颈,几缕细碎的黑发被吹得微微晃动。她抬手把外套拉链向上拉高半寸,金属拉链头往上一抵,磕在下巴下缘,一股凉意贴着皮肤漫开。

    第一排正中间的座位空空荡荡。椅面靠背上贴着一张打印好的白色卡片,黑色字体印着“陆氏集团”四个字。她视线在那张卡片上面短暂停留一拍,随即轻轻挪开,没有再多看。

    手指无意识在肩背的包带上绕了一圈。深棕色牛皮包带的接缝处翘出一小截线头,她指腹反复蹭过,线头被压下去,转瞬又重新翘起来。台下零星传来纸张翻动、椅子轻微挪动的细碎声响,周遭不少人都在偷偷望向那一张空置的席位,私下的低语被会场的层高吞掉,听不真切。

    主持人调整手里手卡,凑近麦克风,声音经过设备滤过,带一点闷闷的混响:“下面有请陆氏集团代表,陆聿珩先生。”

    礼貌的掌声顺着整个会场一层层漫开,稀稀落落,却足够填满偌大空间。蔡嘉怡双手放在腿上,没有抬手鼓掌。

    陆聿珩迈步走上舞台。两手空空,没有发言稿,没有纸质文件夹,连手机都没有随身携带。西装外套扣子并未扣合,松垮敞着,内里白衬衫领口解开一颗,少了几分正式场合刻意打磨出来的凌厉感。他稳步走到话筒架跟前,双脚站定,垂眼低头,看向那枚亮起的信号红灯。

    闪烁停下,红灯转为恒定常亮。

    偌大的会场迅速安静下来。后排有人忍不住轻咳一声,身旁同伴胳膊肘飞快碰过去提醒,那一声咳嗽戛然而止。几百双眼睛全部钉在台上那道身影身上,连呼吸声都放轻。

    “我爸有罪。”

    他的音量并不算高,麦克风精准收住每一丝尾音,声音顺着会场顶部的音响回荡,一层一层往下落。

    全场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蔡嘉怡后颈骤然僵紧,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掌,从身后重重按过来。牙关悄然咬合,下颌线条绷得紧紧的,浑身肌肉下意识绷紧。身旁右侧座位传来旁人倒吸凉气的动静,那口吸气吸到一半,硬生生憋住断掉。

    “我替他认。”

    吐出这三个字,他始终没有抬眼去扫视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指尖无意蹭过话筒架冰凉的金属立杆,一碰便迅速收回,金属杆表面沾下极淡一层汗渍,会场空调一吹,转瞬便蒸发干净。

    三秒死寂。

    三秒过后,蔡嘉怡从座椅上站起身。

    椅子脚垫在高度抛光的大理石地面拖拽,刺啦一声尖锐刺耳,像是坚韧布料被硬生生撕开一道裂口。满场目光齐刷刷扭转,全部投射到她身上。聚光灯的余光扫到她脸上,千百道视线沉甸甸压过来,可她的目光自始至终没有投向高台之上的男人。

    她身体侧过来,面向过道。嘴角线条平展——不是极力隐忍的紧绷,而是彻底松开后的平直。脸上不见悲戚,不见怒火,读不出半分激烈情绪。

    “你认你爸的罪,”她的声音音量不高,但相邻几排的听众听得清清楚楚,“那是你的事。”

    短暂停顿。肩上的包带顺着肩膀往下滑落一寸,她手背抬起来,轻巧把包带重新顶回肩头。

    “你欠我的,你还没认。”

    话音落定,她转身,迈步向外走。细高跟鞋跟敲击大理石地面,清脆的声响一下又一下,顺着空旷会场向后传递。满场所有人都坐着不动,一颗颗脑袋跟着她离去的背影转动,仿佛被看不见的细线牵引。

    一路走到会场出口,她的手刚触碰到冰冷金属门把手,门扇从外面向内被人一把推开。

    屋外的风顺势涌进室内,撩动她额前碎发。她没有抬眼去看清推门那人的样貌,身体微微侧过,直接跨步走出门外。门扇在身后重重合上的那一瞬,封闭会场内部瞬间炸开嗡嗡的嘈杂人声,喧闹翻涌而起,好似有人狠狠捅破了一整个蜂巢。

    门外的台阶平台上,静静摆着那只旧铁皮盒。

    盒子边角多处磕碰凹陷,盒盖表面贴着一张泛黄纸质纸条,固定纸条的透明胶带边缘已经全部翘起。她屈膝蹲下身,膝盖弯折的刹那,身体顿了小小的一下。指尖落于盒盖表面,指腹蹭到胶带翻卷起来的边角,指尖沾到一层黏糊糊老化的胶痕。

    她微微俯身凑近,辨认纸条上面的字迹。墨迹大半已经褪淡,但笔画依旧能够分辨清楚:

    “桐桐。爸等你来。宋知远。”

    风掠过平台,把铁皮盒盒盖吹开一道细缝,缝隙当中露出一截折叠白纸的纸角,纸张泛着岁月留下的黄调。她伸手把盒盖用力按严实,双臂环抱住盒子。铁皮盒本身重量很轻,可她抱得极紧,指腹用力,在盒底外壳压出一圈发白的指印。

    她缓缓站起身。铁皮盒夹在左臂与肋骨之间,腾出右手,掏出裤兜里的手机。对着铁皮盒拍下一张照片,风卷动纸条,纸条一角被吹得向上翻卷,恰好定格在镜头里面。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点开聊天对话框,选中照片直接发送过去。

    三分钟之后,手机在她掌心震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行消息:“你放的?”

    很快对方回复过来:“嗯。你爸让我等你来拿。”

    蔡嘉怡盯着屏幕上这两行文字,足足看了五秒。晚风又吹过来,发丝刮到脸颊,贴在皮肤上,她手背挥过去想要拂开,发丝缠在指尖,没能扫掉。视线落回怀中的铁皮盒,拇指在盒盖那一块磕瘪的凹陷上来回反复摩挲。

    手机再度震动。

    “我替我爸认,也替我自己认。还差多少。”

    她目光定格在这行字上面,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手指敲击键盘打出文字:“你替我爸认的,我收。”写完全部删除。又敲:“你欠我的,不是认。”再次一键清空输入框。

    她直接把手机锁屏,塞回外套口袋。将铁皮盒换到左手稳稳抱住,右手空出来,伸手指按下电梯下行按键。

    电梯轿厢门缓缓向两边滑开,内部空空荡荡,没有其他人。她迈步走进轿厢,身体转过去,面朝外面的走廊。电梯门扇开始合拢的一瞬间,眼角余光捕捉到走廊尽头拐过来一道人影,一身没有扣扣子的灰色西装。

    电梯门彻底闭合。她没有去按任何楼层按键,轿厢就这么静止悬停在四楼。

    她再一次从口袋摸出手机,解锁屏幕,点开二人的聊天窗口。输入框内的光标一闪一闪,接连跳动十次。她打字,删掉,重打,前后来回修改三次,最终按下发送。

    “三件事,做完再来找我。”

    退出聊天界面锁上屏幕,向上托了托怀里的铁皮盒,坚硬盒底硌在左臂骨骼上,传来一阵实实在在的钝痛。指尖再一次按下下行按键,电梯正式启动往下运行。屏幕数字从四楼跳至三楼,再跳到二楼。

    她抬眼望向电梯镜面,望着倒影里面的自己。嘴角依旧是方才会场那副平平展展的模样。只是眼尾不受控制泛起一点薄红,她飞快眨了一下眼皮,那一点红意便被压了下去,脸上重新回归一片平静。

    电梯门在一楼完全敞开。

    她抬脚跨出去,抱着铁皮盒,径直往前走,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