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搬走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空调外机的嗡嗡声响停了。

    她翻了个身,楼下传来喊声:“最后一箱。”

    声音隔着两层楼板飘上来,闷沉沉的,仿佛从水下浮出来。

    她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离婚证。

    钢印朝上,指尖来回蹭过凹凸的压痕。

    七天前在民政局,印章落下那瞬,脆响一声:咔哒。

    那一瞬间,他的手指轻轻抖了抖。

    她没有抬眼去看,拿过证件转身就往外走。

    他立在大厅门口,一直站到天色彻底黑透。

    后来车子驶远,后视镜里面,他的影子缩在台阶上,一动不动,像被钉在了原地。

    搬家工人把最后一口纸箱搬出门,大门合上,空荡玄关荡开一圈回响。

    她站在玄关原地。

    地板上落满灰扑扑的鞋印,薄薄一层,像撒过细面粉。

    她没有换鞋,直接踩了上去。

    鞋底摩擦地板,发出吱呀的轻响。

    她垂眸看去,自己的鞋印叠在工人的脚印之上,一大一小,仿佛两个陌生人踏过同一块地面。

    她走到客厅正中央。

    四面墙壁刷得雪白,墙上没有挂画,窗帘也还没有装上。

    她把铁皮盒从双肩包里取出来,稳稳搁在书桌正中间。

    指尖摩挲盒盖表面,褐色薄灰沾在指腹,色泽近似旧书页的边缘。

    她抬眼对着台灯照了照指腹,没有掸掉,在桌沿来回蹭了两下。

    灰尘没有完全蹭干净,桌沿留下一道浅浅灰痕。

    再蹭,木头桌沿有些细小毛刺,勾过指尖的纹路。

    她转身走进厨房烧水。

    崭新的水壶是第一次启用,飘来一股塑料气味。

    闻上去像小时候文具盒里,那块带着水果甜香的白色橡皮。那是父亲给她买的,后来被她弄丢了。

    等候水开的间隙,她立在窗前。

    楼下梧桐树静立,枝叶纹丝不动。

    树底停着搬家货车,车厢门向外敞开,内里已经搬空。

    水壶哨声骤然尖啸,水烧开了。

    她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滚烫蒸汽顺着壶嘴涌出,蒙住玻璃窗,白茫茫一片,梧桐树的轮廓彻底被雾气遮盖。

    等蒸汽慢慢散去,她才伸手按下开关,拔掉电源插头。

    插头脱离插座,迸出一丝极细的火花,细得如同针尖。

    深夜,毫无睡意。

    凌晨四点,她起身倒水,途经窗边。

    窗帘没有拉严实,漏开一道狭长缝隙。

    她伸手想去拉动帘布,眼角余光扫向楼下路灯。

    一道人影立在梧桐树下。

    一身灰色西装,扣子没有扣上。

    他站在路灯光晕之外,仰头望向这一扇窗户。

    距离隔得太远,五官模糊分辨不清,但那站姿她太过熟悉。

    肩膀沉沉塌下去,左手揣进裤兜,右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像是攥着什么,又两手空空。

    她眉心动了一下。

    呼吸骤然顿住一拍。

    指尖搭在麻布窗帘表面,停住不动。

    布料触感粗糙,好似砂纸,又像小时候外婆家的粗布床单,睡久了会蹭得脸颊发红。

    她没有把窗帘彻底拉开,也没有完全闭合,就维持着这个姿态。

    指腹顺着麻布纹理,蹭一下,两下,三下。

    片刻,她松开手。

    窗帘滑落闭合,织物摩擦,发出一声极轻的唰响,近似一声叹息。

    她往后退半步,坐到床沿。

    水杯握在掌心,来回转了半圈,一口水都没有喝。

    杯壁尚存的温度一点点散尽,内里的水彻底变凉。

    楼下路灯把他的影子拉扯得极长。

    漫过梧桐树根,铺到马路牙子,最后消融在照不到的黑暗之中。

    她目光落向闭合的窗帘,布料被夜风轻轻掀动,微微晃了晃,好似有人在背后轻轻推过。

    她默数自己的呼吸,数到第七下。

    水杯还在掌心打转,一滴水晃荡出来,坠落在手背上,带着刺骨凉意。

    早上七点,她拉开窗帘。

    楼下已经空无一人。

    梧桐树根底下散落三个烟头,全部被鞋底碾扁。

    黑色烟丝碎屑嵌进水泥缝隙,像几条僵死的小虫。

    她走进厨房,拉开冰箱门拿牛奶。

    冷藏层,一排塑料瓶装水摆得整整齐齐,标签全部朝外,如同列队站岗。

    瓶身裹满冷凝寒气,蒙着一层白茫茫的薄雾。

    她微微一怔。

    抽出一瓶。

    瓶身的水珠顺着外壁往下淌,滴落在手背上,触感像有人用指尖轻轻碰了她一下。

    目光扫过瓶身打印的生产日期,是昨天。

    瓶盖拧得很紧。

    她用力拧了一次,没有拧开,塑料齿纹硌得指腹泛起一道红印。

    再使劲,依旧纹丝不动。

    她把水瓶放回原位。

    既没有喝,也没有丢掉。

    水瓶静静立在冷藏室内置灯光之下,浮起一层淡淡的蓝光。

    冰箱门合上,压缩机嗡地启动。

    那一声闷响,听上去像一声沉沉的叹息,又似野兽在黑暗里低声哼鸣。

    她后背靠住冰凉的冰箱门板。

    厚实毛衣挡不住金属传来的寒意,后颈猛地一缩,肩膀控制不住轻轻颤了一下。

    指尖落在不锈钢门把手上,表面还留着别人触摸过的指纹。

    她用自己的拇指盖上去,用力擦拭。

    可那道印子,依旧隐隐看得见。

    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又一下。

    她没有掏出来查看。

    走到书桌跟前,指尖轻轻叩向铁皮盒盒盖。

    一粒细灰从指腹脱落,轻飘飘坠落在桌面。

    她垂眸望着那粒尘埃,没有抬手拭去。

    只用指尖一拨,灰尘顺着桌沿滑落,掉在地板缝隙,再也寻不见。

    她低头看向地面。

    膝盖微微弯曲,手掌撑住桌沿,片刻,又重新直起身子。

    她没有弯腰去寻找那粒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