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7章 签离婚协议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系统推送弹窗弹出来,红色圆点标记着“待确认”。
凌晨五点。
他坐在车子里面。
挡风玻璃蒙着一层厚厚的雾气,从车外,完全看不清车厢内部。
手机屏幕骤然亮起。
冷蓝的光打在他下巴,胡茬的影子被照得轮廓分明,一根根竖立,像一把硬毛刷。
他划开推送通知。
“离婚协议电子归档”排在通知最上方。
底下一行小字:“双方已签署,具备法律效力。”
他盯着屏幕,足足看了三秒。
指腹在“已签署”四个字上来回蹭。
屏幕沾上手的油印,文字被蹭得微微发虚。
他截下这一屏。
退出页面,点开相册,新建一个文件夹。
输入法弹出来。
他敲下两个字:“欠条。”
光标停在末尾,闪烁三下。
点击保存。
手指悬停在屏幕上空很久。
指腹划过玻璃,留下一道弯弯的油迹。
他目光死死盯住文件夹的名字,拇指反复摩挲屏幕上“欠条”二字。
接着,他把刚刚的截图存进文件夹。
存完没有退出相册页面。
“欠条”两个黑底白字标题,就停在屏幕顶端。
手指向下滑,滑到文件夹最底部。
又往上滑回去。
屏幕惨白的光映进眼底。
他眨一下眼,再眨一下。
车厢空调没有开启,密闭空间闷得人喘不上气。
他把车窗摇下来一道细缝。
凌晨的潮气顺着缝隙涌进来,湿漉漉,像刚从水管放出来的冷水。
他鼻尖轻轻嗅了嗅,又把车窗重新关上。
手机屏幕自动熄灭。
他按亮。
又暗。
再按亮。
最后一次点亮,他盯着锁屏看了五秒。
锁屏壁纸是三年前拍的,满屏桂花树的叶片,绿得沉黑。
他把手机扔向副驾。
屏幕朝下,倒扣在那只白色陶瓷杯旁边。
杯壁冰凉,手机撞上去,发出一声极轻的闷响。
早上八点。
她被手机震动给震醒。
屏幕跳出一模一样的政务平台推送,灰底黑字。
她划开页面,手指滑到文档最后一页。
电子协议的末尾,两个签名并排摆在一起。
她的笔迹棱角分明,横平竖直,收笔利落干脆,如同刀刃切出来一般。
他的签名,最后一笔拖出长长的尾巴,像是话没有说完,又似落笔时指尖一抖,墨水在电子页面洇出细弱的拖痕。
草草扫过一眼,她把手机搁到枕头边。
没有手动熄屏,屏幕自动暗下去,转瞬又再度亮起——八点零五分的闹钟。
她关掉闹钟,坐起身。
发丝蹭过肩膀,一阵发痒。
手背随意拂了一把,没有扫掉那股刺痒。
她低头望向自己双手。
指甲缝还卡着昨天搬家残留的褐色灰尘。
对着天光抠了几下,依旧没有清理干净。
她走进厨房。
冰箱门向外拉开,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她下意识眯起双眼。
那六瓶水还在原处,标签朝外,瓶身裹满白茫茫的冷凝雾。
她取出一瓶。
用力拧动瓶盖,“咔哒”一声脆响,在空旷厨房荡开微弱回响。
喝下一口。
凉水滑过喉咙,后颈猛地一缩,肩膀跟着轻轻颤了颤。
再喝下一口,体感没有方才那般刺骨,像吞进一口稀薄的冷空气。
她把瓶盖拧回去,没有拧紧,刻意留出一道细缝。
瓶身微微倾倒,水珠顺着缝隙慢慢渗落,滴在手背上,触感好似有人指尖轻轻一点。
她望着那滴悬住的水珠,没有抬手擦掉,直接把手翻转,手背朝上。
水珠顺着皮肤一路滑向手腕,留下一道冰凉的水痕。
水瓶放回冰箱,标签歪了。
她伸手拨了一拨,把标签重新摆正。
另一边车厢。
陆聿珩依旧停留在“欠条”文件夹页面。
存完截图,页面没有关闭。
手指向下滑动到文件夹底部,又向上回拉。
文件夹里面已经躺好三张截图。
一张是第42章的监控画面,走廊两道人影,一高一矮。
一张第47章的订单截图,签收栏潦草字迹写着“李维民”。
还有第56章录音文件的封面,一条起伏波形,酷似心电图。
他一张一张点开,看完就关掉。
点开时惨白屏幕光照进眼底,他眨一眨眼;关闭页面,车厢重新坠入昏暗。
退出相册,点开微信。
她的头像置顶,对话框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未读消息。
他敲出两个字:“签了。”
全部删掉。
再输入:“看到了。”
删掉。
又敲:“欠条。”
光标在“条”字后面闪烁五下。
整行文字全选,清空。
输入框空空荡荡,光标一闪一闪,像一只不停眨动的眼睛。
手机忽然震动。
是她发来消息。
“你还知道是欠条。”简简单单五个字,不带任何标点。
他盯着这行文字,足足看了十分钟。
拇指悬停在输入框上方。
写了又删,删了又写。
敲“是”,删掉。
敲“嗯”,删掉。
敲“欠你”,删掉。
敲“我会还”,删掉。
输入框再度归于空白,光标不停闪烁。
拇指悬浮在发送键之上,指腹温度烘热玻璃屏幕,印下一块清晰拇指印。
他凝视那枚拇指印,仿佛在端详一件本不该出现的东西。
发完消息的蔡嘉怡,将手机倒扣在桌面,屏幕朝下,压得严实,仿佛要压住翻涌上来的心绪。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
窗帘完全拉开,日光倾泻进屋,刺得她微微眯眼。
楼下梧桐树的叶子轻轻晃动。风并不大,叶片只摇晃一两下便归于静止。
树下一只麻雀,在水泥缝隙里啄食,啄了两下,振翅飞走。
她视线转回厨房冰箱。
冰箱门没有关严实,留着一道缝隙。
冷气从缝隙源源不断外泄,在地板凝结一层薄薄白雾,仿佛人吐出的一口呵气。
走上前把冰箱完全拉开,清点瓶数,只剩下五瓶。
拿出一瓶,转瞬又放回去。
将剩下五瓶全部重新摆齐,标签朝外,如同列队站岗。
瓶身依旧蒙着冷凝白雾,她指尖在雾面划出一道痕,雾气散开,瓶内的水微微晃荡,很快复归平静。
冰箱门重重合上。
她站在原地不动。
指尖搭在不锈钢门把手上顿住。
把手上面还残留别人的指纹。
她拿自己拇指覆盖上去,用力擦拭一遍,那道印记依旧隐约可见,像一枚盖上去的戳记。
她收回手,手掌在睡裤裤面上来回蹭了两下。
桌上手机震了一下,屏幕亮起,光亮顺着桌沿流淌,在地板拉出一道细长白线。
她没有立刻上前。
等了一分钟,才缓步走过去。
屏幕上只显示一个字:“嗯。”
蓝色气泡,静静待在对话框左侧。
车厢内。
陆聿珩看着刚刚发送出去的那一个字。
蓝色气泡跳出来,孤零零停在左边。
他久久盯着“嗯”。
心里明明该打出“欠你”,或是“我会还”。
到头来,只送出这么单薄的一个字。
拇指又一次悬停屏幕上方,想要补充些什么,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重新点开相册,进入“欠条”文件夹。
离婚协议截图还安安稳稳躺在那里,两个签名并排。她的字迹凌厉,他的末尾拖出长长的尾巴。
放大她的签名,缩小,再放大。
屏幕自动暗掉,他再次按亮。
屋内。
蔡嘉怡望着屏幕上那个“嗯”。
拇指悬在屏幕表面,玻璃冰凉,还没有沾上她手心的温度。
脑海闪过念头,想要截图保存,指尖挪到电源键上方,终究没有按下。
想要回复,敲下“知道”,删除。
敲下“好”,也一并删掉。
身后冰箱压缩机嗡的一声启动,闷响回荡,好似一声叹息,又像野兽于黑暗之中低声呜咽。
她放弃回复,锁屏,把手机塞回睡裤口袋。
手机坚硬边角硌着大腿皮肉。
她走回窗边,指尖轻轻叩了叩窗台。
窗台表面微凉,叩击震起一粒细小浮尘,在阳光底下短暂飘浮,而后坠落,消失不见。
楼下那棵梧桐树,叶子,又动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