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旧衬衫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醒过来的时候,窗帘缝里漏进一道光。
她翻了个身。手指碰到枕边,空着,床单已经凉了。手指在床单上停了一拍,然后缩回来,搭在被面上。被面是棉的,洗过很多次,边角磨得发毛。
她没立刻坐起来。
窗外的天色刚亮透,灰蓝里透着一层很薄的暖色。楼上有人在走,拖鞋拖地的声音从天花板传下来,一下一下,闷而钝。
她听着那声音走完了整个过道,才坐起来,脚踩进拖鞋里。
客厅没人。
餐桌上放着一杯水,杯壁凝了一层细密的水珠。旁边压着一张纸条——不是卡片,是便签纸撕下来的角,边缘不齐。
她拿起来看。
回去拿个东西。晚上见。
没有落款,没有称谓。字写得很急,字的最后一笔拖出去,在纸边划了一道细细的墨痕。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翻过来,背面一片空白。她把纸条放回桌上,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水温刚好,不烫,像是算好了时间放的。
杯子放下,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轻轻一声。
她走进浴室。镜子里的人头发睡乱了,耳侧翘起来一撮。她伸手按了按,按不下去,还是翘着。她盯着那撮头发看了两秒,移开目光。
刷牙的时候,牙膏沫沾在嘴角,她擦了两次才擦干净。
出门的时候她没看那张纸条。但走到门口,又折回来。她把纸条拿起来,对折,塞进外套口袋里。口袋很深,纸条滑到底,她没再拿出来。
上午的工作是校对一份合同。字很多,密密麻麻的条款,她看了三遍。
第三遍的时候发现第二遍错过了一个错字。她把错字圈出来,在旁边写了正确的,笔尖压在纸面上,压得太重,纸被划了一道小口。
她把笔放下,把纸推到一边。
中午她没吃饭。
坐在桌前,盯着窗外看了很久。太阳升到正中间,光把对面楼的玻璃照得像一块发亮的白板。她眨了一下眼,又眨了一下。
手机放在桌角,屏幕朝上,没有新消息。她伸手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扣在桌上。
下午三点,她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路灯底下空着。她把窗帘拉上,又拉开,又拉上。
然后走回桌前,重新翻开合同,从第一页开始看。
下班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走在路上,风从巷口灌进来,裹着傍晚的凉意。她缩了一下脖子,外套领子立起来,布料蹭在下巴上。
口袋里有东西硌着腿侧,她摸了一下,是那张纸条。手指触到边缘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但没有拿出来。
她走到楼下。路灯还没亮,天色是那种将暗未暗的灰蓝。
低头掏钥匙,手指碰到信箱门——信箱门是开着的。没关严,留了一道缝。
她眉心动了一下。伸手拉开信箱门。
里面没有账单,没有广告单,只有一件东西。叠好的,浅蓝色的,棉布的。
一件衬衫。
她心口空了一拍。没有立刻拿。就站在那里,手搭在信箱门上,指节泛白。
路灯在这个时候亮了,光从头顶压下来,在她脚边投下一块暖黄色的亮斑。
她眨了一下眼,伸手把衬衫拿出来。
手感很软。洗过很多次的棉布,边角都洗薄了。她闻到一股洗衣粉的味道,很淡,混着夜风里的凉意。
她把衬衫展开,领口内侧有一点褪色的痕迹。应该是穿久了,被汗渍和时间一起磨淡的。
她认得这件衬衫。
有一次下雨。她从工作室出来没带伞,站在门口等了很久。他开车过来,下车的时候没打伞,淋着雨走到她面前,把外套脱下来递给她。
她没接外套。他愣了一秒,然后从后座拿出这件衬衫递过来,说干净的。
她穿上了。衬衫很大,袖口卷了两圈才露出手指。后来她穿着那件衬衫回了家,第二天还给他。他接过去的时候说其实你可以多穿两天。
她把这句话记了很久。
她没想到他还留着。更没想到他会把它放在信箱里。
捏着衬衫,站在路灯底下。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整个人笼在里面。
手攥得很紧,衬衫的布料在指间皱成一团。她松开一点,又攥紧。
然后她转身,上楼。没有回头。
回到屋里,她把门关上,没有开灯。站在玄关,手里还攥着那件衬衫。黑暗里能听到自己的呼吸,很轻,但很清晰。
她把衬衫贴在脸侧,布料蹭在脸颊上,凉的,软的,带着洗衣粉的气味。她站了很久。
然后她走进浴室,把衬衫叠好,放在洗手台边缘。她打开水龙头,水流下来,砸在白色的瓷面上,声音很响。她把手伸过去,水是凉的,她没有调热,就那么接着。
水从指缝里流走。她盯着水流看了很久。然后关掉水龙头,把衬衫拿起来,轻轻放在衣架上,晾在阳台。
风从阳台灌进来,衬衫下摆被吹得轻轻晃。她站在阳台门边,看着那件衬衫在风里摆动,没动。
她走回房间,拉开抽屉。纸条还在最里面,铁皮盒旁边的位置。铁皮盒上的字被台灯照出一小块光斑。她看了两秒,关上抽屉。
手机亮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一条新消息。
衬衫收到了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五秒。拇指悬在键盘上方,打了两个字,删掉。又打了两个字,又删掉。然后她什么也没打,把手机放回桌上。
过了一会儿,手机又亮了。
我回去了。
她看到这四个字的时候,呼吸停了一拍。她把手机拿起来,拇指按在屏幕上。这一次她没有删。
发送。
她看着那一个字消失在对话框中。然后放下手机,走到阳台。衬衫还在风里晃。她伸手拉了一下衣架,把它挂正,转身回了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