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2章 找陈晚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走廊里消毒水的味道比昨天重。

    陆聿珩站在陈晚工作室门口,没立刻敲门。手里捏着那支黑色钢笔,笔帽旋得很紧,金属边缘硌着掌心。

    他低头看了一眼门牌,上面写着陈晚·心理咨询,字是打印的,边角翘起来一点。眉心动了一下,目光移向走廊尽头。手指悬在门铃上方,停了两秒,才按下去。

    门铃响了两声,没人应。他又按了一下。

    这次门里传来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门后。门锁一声,陈晚探出头来。她穿着一件灰色卫衣,头发扎成马尾,鬓角有几缕碎发没梳上去。

    她看了他一眼,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拍,然后落在他手里的文件夹上。

    你来干什么?

    教我。陆聿珩把钢笔换到另一只手里,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你教我怎么追。

    陈晚嘴角动了一下,不像笑。她把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他进去。屋里没开大灯,只有一盏落地灯亮着,灯罩是米黄色的,把光线压得很低。

    她走到沙发前坐下,把手里的文件夹放在茶几上。茶几上有一杯水,水面上漂着一片柠檬,已经泡得发白了。

    他没坐,站在茶几旁边。陈晚抬头看他,眼皮抬了一下:她讨厌的是你什么都不说。你写了纸条吗?

    写了。

    写的什么?

    今天不冷。

    陈晚笑了一声,很短,像是从鼻子里哼出来的。她拿起那杯柠檬水喝了一口,又放下。杯子磕在玻璃茶几上,声音很脆。

    你这叫说了吗?你这叫报天气。她靠在沙发背上,你得说她想知道的事。她想知道什么?她想知道你查到了什么,你想到了什么,你为什么不说。不是今天不冷你爸以前常去那家茶馆,半糖,温的。是具体的事。具体到她没法装没看见。

    陆聿珩喉头哽了一下。他眨了一下眼,目光移向那盏落地灯。手指在裤缝上又蹭了一下,蹭得指腹发热。

    他想起苏文远。最后一次见他的情形,是在青州老宅的院子里。苏文远坐在藤椅上,手里捧着一杯茶,旁边放着一只白色陶瓷杯。他走过去,苏文远把那只白杯子推给他:温的。半糖。你尝尝。

    他接过杯子,没喝。站在旁边,看着苏文远晒太阳。晒了十分钟,苏文远说:桐桐怕黑。走廊的灯别关。

    那是他十六岁的事。他记了十六年。

    他把手从裤缝里抽出来,掌心留下一道红印,是钢笔硌的。搓了一下,没搓掉。他看向陈晚:笔借我。

    陈晚从茶几抽屉里抽出一叠空白卡片,推过去。又推过来一瓶墨水。他拧开钢笔,笔尖蘸了墨水,在卡片上写。写得很慢,每一笔都用力,像是要把墨水渗进纸里。

    你爸以前常去那家茶馆,半糖,温的。

    写完,对着光看了看。卡片是米白色的,字迹很黑,在灯光下泛着一点湿光。他把卡片对折,塞进牛皮纸信封,捏住封口,捏了三秒,松开。然后站起来,没跟陈晚说再见,径直走到门口。

    拉开门,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又涌进来,比屋里重。走出去,反手带上门。

    夜里十点。巷口的风比昨天大。

    陆聿珩蹲在信箱前,手指扣住信箱门,往上一掀。里面躺着昨天那只信封,还有两张广告单。把广告单推到一边,新信封放进去。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压了一下,像是要确认它不会倒。

    关上信箱门,铁门合上的声音被风吹散了一半。

    他没立刻走。蹲在那里,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他没看时间,只是把拇指在屏幕边缘滑了一下。滑了两下,把手机塞回口袋。

    站起来,膝盖响了一声。往后退了两步,退到墙根,背脊抵在墙上。墙是水泥的,凉得他肩膀僵了一下。

    抬头往上看。二楼那扇窗亮着灯,窗帘拉着,但透光。他看了一会儿,转身走了。脚步比平时快了一点,像是怕风把什么东西吹回来。

    蔡嘉怡推开工作室的门,风铃响了一声。

    她没开灯,先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条缝。路灯亮着,和昨天一样,但风大,树影晃得厉害。往下看了一眼,路灯底下没人。

    松开窗帘,走回桌前,把包放下。然后走到墙角,蹲下去,手指扣住信箱门,往上一掀。

    里面躺着两只信封。

    她眉心动了一下。先拿出新的那只,牛皮纸的,和昨天一样,没有署名。坐在藤椅上,把信封捏在手里,捏了太久,边角被捏出一道弯痕。拆开,抽出里面的卡片。

    你爸以前常去那家茶馆,半糖,温的。

    脑子里嗡了一声。

    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字迹和昨天一样,每一笔都用力,字最后那一捺拖得有点长,像是不确定该不该收笔。心口空了一拍。

    她想起她爸。以前确实常去一家茶馆,在青州老宅往东三条街的地方。她小时候跟着去过,老板认识她,每次都会多给一块桂花糕。她爸喝茶不加糖,但给她点的那杯永远半糖,温的,不烫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眨了一下眼。目光移向窗外。手指在卡片边缘摩挲了一下,纸面光滑,发出沙沙的响。

    她想起他。站在路灯底下的样子,背脊抵着墙,像一根被风吹弯的竹子。想起他昨天写的今天不冷,想起前天在书店折的那道书角。

    她站起来,走到桌前,拉开抽屉。抽屉里有昨天那张卡片,今天不冷,和那只铁皮盒并排躺着。她拿出那支黑色钢笔,旋开笔帽。

    笔尖触到纸面的时候,手腕僵了一下。墨水洇出一个很小的黑点,在卡片背面左上角。盯着那个黑点看了两秒,然后划掉。

    她在背面画了一个问号。

    很大,占了大半张卡片。画得很用力,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响,像有人在挠门。画完,对着光看了看,问号很黑,边缘有点毛糙。

    把卡片重新塞进信封,信封口没有粘死,一塞就进去。走到信箱前,蹲下去,把信封放进去。放进去的时候,手指在信封上压了一下。

    关上信箱门。但没有立刻走。蹲在那里,手指还扣在信箱门上,铁门是凉的,凉得指尖发麻。

    她想起陈晚。上周陈晚来她工作室,坐在藤椅上,喝着她泡的茶,说了一句:他什么都不说,但什么都记得。你试试问他一句。她当时没接话,把茶杯推过去,杯底在桌面上拖出一道水痕。

    站起来,走回屋里。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信箱。绿色的信箱,表面锈出一块一块的红褐色,在路灯底下像一块长了癞的石头。收回目光,进屋,把门关上。风铃响了一声,又停了。

    第二天,陆聿珩来得比昨天早。

    巷口还是没人。蹲在信箱前,手指扣住信箱门,往上一掀。里面躺着一只信封,露出一角。伸手抽出来,手指在信封表面停了一拍。信封边角有折痕,是昨天他捏出来的那道,还在。

    拆开,抽出卡片。正面朝上——你爸以前常去那家茶馆,半糖,温的。他盯着看了两秒,然后把卡片翻过来。背面朝上。

    心口软了一下。

    背面画着一个很大的问号,墨水很重,边缘毛糙。盯着那个问号看了三秒。身后有脚步声,他回头,是个骑电动车的外卖员,戴着头盔,没看他,呼啸着过去。转回来,目光又落在问号上。

    问号下面,多了一行字。

    哪家茶馆。

    脑子里嗡了一声。他抬头看着那行字,目光在纸面上定住。字很小,挤在问号右下角,像是犹豫了很久才写上去的。笔画很轻,但每一笔都清楚。

    他认得出这是她的字。她写字有个习惯,最后一笔总是往上挑一下,像是要勾住什么。

    嘴角动了一下,不到半秒就平了。

    他把卡片翻过来,又翻回去。背面朝上,问号还在,哪家茶馆还在。拇指在纸面上停了一拍,墨水还没干透,蹭在他指腹上,黑了一点。他低头看着指腹上的那一点黑,看了很久。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信箱门轻轻晃了一下。他没动。蹲在那里,背脊抵着墙,像一根终于找到地方的竹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