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4章 同款书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拆开快递箱的时候,外面正下着雨。
胶带撕开的声响,被雨声盖过去一半。
她没有急着把书搬出来,先站在窗边抽了半支烟。
烟是薄荷味的,凉气顺着喉咙往下沉,把凌晨四点还没散尽的困意一点点压下去。
快递员把箱子撂在门口那会儿,她正在调试一款新香。
手边摆着七八份香材,闻得久了,脑子阵阵发木,需要一点刺激,把混沌的嗅觉拽回清醒。
这批书是上周订下的,整整一箱,一共十二本,全是香道古籍影印本,还有专业香道鉴定着作。
她蹲下身,一本本往外取。
指尖抚过封面上凹凸的烫金字体,动作骤然顿住。
是《古香谱录校注》。
深蓝色封皮,右上角带着一道折痕,正是她前天在书店翻过的那一本。
她记得清清楚楚。
那天她在书店待了四十分钟,翻到这本书的第一百三十七页。
那一页记载着宋代一门早已失传的合香技法,她反反复复读了三遍,临走前刻意把书页折出一个角。
不是遗忘,是标记。
她素来习惯用这种方式给读过的书留下记号,谈不上什么深意,如同划下一道边界,告诉下一个翻开这本书的人,这一页已经有人先看过。
可此刻,这道折角,赫然出现在自己收到的全新新书之上。
蔡嘉怡把烟按灭在窗台上的易拉罐,金属相撞,发出一声脆响。
她拿起手机,划开通讯录,指尖悬在“陆聿珩”三个字上面,迟迟没有按下去。
问出口没有半点意义。
倘若他承认,倒显得她连买几本书的事都要插手计较。
倘若他矢口否认,又会落得个自作多情的难堪。
她将手机反扣搁在桌面,抽出那本《古香谱录校注》,翻到第一百三十七页。
折角依旧维持四十五度斜角,和三天前她亲手折下的角度分毫不差。
她盯着纸面看了十秒,忽然扯了扯嘴角。
算不上好笑,只是被气笑了。
这人不知什么时候,学会了这样迂回的法子。
雨一直下到中午方才停歇,空气里漫开潮湿泥土的腥气。
蔡嘉怡没有吃中饭,将新到的书籍分门别类,码进书架。
动作利落,纸张互相摩擦,沙沙声响不绝于耳。
码到最后一本,她停下手,手指在书脊上轻轻敲了两下,转头望向窗外。
对面楼栋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轿车,车窗紧闭,看不清车内情形。
她没有戴眼镜,眯起双眼辨认三秒,伸手把窗帘拉得严严实实。
下午两点,陈晚过来送展会资料。
一踏进屋子,她便抽了抽鼻子。
“你这里什么味儿?闻着像图书馆受潮发霉。”
“新书。”蔡嘉怡接过对方手里的文件夹,目光没有抬起来,“放桌上就好。”
“你一口气买这么多书做什么?”
陈晚凑到书架跟前,指尖划过一排排书脊。
“《香材鉴定学》《古谱复原》《非遗申报实务》……你这是打算去考博?”
“充充电。”
“还充什么电。”陈晚嗤笑一声,“就你这脑子还用充电?我看你纯粹闲得慌。”
她随手抽出一本书翻了两页,又原样塞回架子。
“对了,昨天我在城西那家书店,看见一个人,背影看着特别像陆聿珩。买了一大堆书,跟你这一堆品类几乎一模一样。”
蔡嘉怡整理文件夹的手顿了半秒,转瞬便恢复如常。
“你看错人了。”
“不可能看错。”陈晚靠在书架边,双臂环在胸前,“那身形我记得很牢,肩宽,走路步子偏慢,付钱的时候手指还在柜台上敲了三下。你以前跟我说过,他紧张的时候就爱敲东西。”
蔡嘉怡没有接这个话茬,合上文件夹,金属夹“咔”一声脆响。
“他买的都是什么书?”她开口问道。
“距离隔得远,没看清书名。”陈晚抬了抬眉,“话说回来,你这一堆,该不会就是他买来送你的吧?”
“我自己下单买的。”
“行行行,你自己买的。”陈晚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态,“但我得提醒你。追妻火葬场看着热闹,看戏的看得津津有味,身在局中的人未必好受。你要是厌烦他,直接明说,别叫他在那里胡乱猜。”
蔡嘉怡把文件夹丢进抽屉。
“我没有叫他猜。我明确叫他,不要再来出现。”
“那他人呢,出现了?”
“没有。”
“那楼下停的那台车,是谁的?”
蔡嘉怡抬眼看向她。
陈晚耸了耸肩:“我进来的时候就看见了,已经停两个钟头。车窗开了一道细缝,有人在里面抽烟。”
蔡嘉怡移步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外望去。
那台黑色轿车还停在原地。
驾驶座车窗果然裂开一道缝隙,一缕青烟缓缓飘出来,转瞬被风打散。
她只看了一秒,便放下窗帘,回身走到书架旁,抽出那本《古香谱录校注》,塞进自己包里。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我出去一趟。”
“你要去哪?”
“还书。”
城西的这家书店她来过无数次,藏在老街拐角,门脸不大,门口摆着两盆长势萎靡的绿萝。
店主是个五十多岁的中年男人,架着一副老花镜,看见她进门,微微点头。
“你来啦。上回你订的那批货到了,按照你的嘱咐,给你留了一套全新的。”
蔡嘉怡从包里取出那本书,搁在柜台台面上。
“这套我不要了,帮我退掉。”
店主微微一愣,拿起书本翻看几眼。
“书完完整整,又没有拆塑封,怎么就退了?”
“买重复了。”
“重复就自己留一套也好。”店主把书朝她推回来,“这个版本印量少,下一批进货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那就放在你店里代为售卖。”蔡嘉怡没有伸手接回,从包里摸出钱包,抽出卡片,“把上一箱书的尾款刷掉。”
见她态度坚决,店主不再劝说,接过卡片完成支付,撕下小票递过来。
蔡嘉怡捏着小票,指尖无意识在柜台边缘敲了两下,忽然开口。
“这几天,有没有别的人,过来买过这一套香道书籍?”
“有啊。”店主低头收拾台面的书本,“前天来了个男的,高高瘦瘦,也买走一整套。你们认识?”
“不认识。”
“他还向我打听你来着。”店主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问最近有没有年轻女生过来挑选香道类书籍。我说有,长得挺好看,眼睛透亮。他听完就笑,说那她肯定会给书页折角。我还问他怎么知道,他说,她看书习惯折页做标记。”
蔡嘉怡捏着小票的手指骤然收紧,纸质边缘被攥出一道深深褶皱。
“他还说了别的什么?”
“没别的,付完钱就走了。”店主把书本收进柜台下的纸箱,“走之前,他把每一本书都翻了一遍,特意停在你折过的那一页。没有把折角抚平,也不新折书页,就原样放回去。你们年轻人的心思我看不懂,买书不看书,反倒盯着书页折痕。”
蔡嘉怡没有再接话,转身走出书店。
外头又落下雨,细密雨丝扑打在脸颊,带来一阵刺骨凉意。
她站在屋檐底下,伸手摸包里的烟盒,才发现盒子已经空了。
街对面便利店摆着一台自动售货机,她走过去投币,买下一包薄荷烟。
撕开外包装,抽出一支烟衔在嘴边,并没有点燃。
脑海浮现三天前书店的画面。
当初她站在书架前,翻到一百三十七页,记载的是名为“雪中春信”的合香古方,传说寒冬之时,焚此香,可以嗅见春意。
她读了三遍,折上角,转身离开。
那会儿店内没有别的客人,只有门口风铃叮铃响过一声。
原来那时候,他就在现场。
不光看见了,牢牢记住页码,买下一模一样的整套书,原样保留她留下的折角,再想方设法,把整箱书送到她手上。
这绝非巧合。
是一种笨拙,小心翼翼,不敢直白开口的,递话。
蔡嘉怡把烟从嘴边拿下来,指间转了两圈,抬脚朝着街角走去。
她知道他住在哪。
陆聿珩的公寓,她仅仅来过一回,两年前过来签署协议的那一次。
楼层很高,视野开阔,客厅一整面落地玻璃窗,能够远远望见江面。
她站在他家门外,没有按门铃,从钱包夹层翻出一张旧卡片。
是从前他塞进信箱的纸条背面,她没有丢弃,随手收在了钱包里,上面写着他的住址,当初扫过一眼,便记牢。
门铃响过三声,屋内传来脚步声,门扇拉开一道缝隙。
陆聿珩立在门后,一身深灰色家居服,头发刚刚洗过,尚且湿漉漉的。
看见门外的蔡嘉怡,他明显怔住,搭在门把手上的手指收紧,指节泛出青白。
“你怎么——”
“路过。”蔡嘉怡出声打断,侧身从他胳膊底下钻进门,不等他做出避让。
客厅萦绕一缕淡淡的檀香,和上次她在他车内闻到的气息一模一样。
客厅右侧立着一整面墙的书架,她径直走过去,目光扫过顶层一排书籍。
《香材鉴定学》《古谱复原》《非遗申报实务》《古香谱录校注》。
和她手里那套完全相同,就连摆放次序,都分毫不差。
她抽出那本《古香谱录校注》,翻到一百三十七页。
那道四十五度的折角安安稳稳停留在原处,跟她当初折下的模样毫无二致。
她盯着折角看了五秒,伸手将折痕抚平,随后重新折出一个更小、轮廓齐整的三角,朝向客厅外侧。
“你买下这些,做什么?”她没有回头,声音隔着书架悠悠飘过来。
陆聿珩站在她身后两步远,没有往前靠近。
“……想弄明白,你在读些什么。”
“看懂了?”
“看懂那一页。雪中春信。”他顿了顿,“你说这个古方已经失传,但你认为有复原的可能性。”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蔡嘉怡合上书本,放回书架原位,特意让新折好的三角朝外,正对客厅。
她转过身,后背轻轻靠在书架隔板上,抬眼望向他。
“我什么时候跟你说过这句话。”
“你没有当面跟我说。”他垂下眼皮,睫毛落下来,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是三年前,你在行业论坛发过一篇帖子,说起想要复原这道香方。帖子沉下去,没有什么回复,但我截图保存了。”
蔡嘉怡静静看着他,一言不发。
屋内安安静静,唯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窗,哒哒作响,仿佛有人不停叩响窗沿。
“陈晚告诉我,你在楼下车里,待了两个钟头。”她忽然开口,“你在车里干什么。”
“……抽烟。”
“你不是已经戒掉了。”
“没有真正戒掉。”他抬眼,视线短暂与她相撞,又慌忙移开,“只是不在你的面前抽。”
蔡嘉怡低低笑出声,这一次,是发自心底的笑意。
她直起身,迈步朝着门口走,经过他身侧,脚步短暂顿住,微微仰头看向他。
他高出她半个头,这角度,看得见下巴没有刮干净的淡青色胡茬,眼底浮着一层淡淡的青黑。
“书我收到了。”她开口,“折页我重新折过,朝外。以后想看哪一页,直接问我,不必再买一模一样的一套。”
陆聿珩喉结滚了一下。
“那你会愿意告诉我?”
“不一定会说。”她伸手拉开房门,“但你可以开口问。”
门扇在她身后重重合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陆聿珩站在原地,没有追出去。
他转头望向书架,那本《古香谱录校注》静静立在架子上,朝外露出的三角折角,像一面小小的旗帜。
他缓步走过去,手指悬停在书脊上方,停住整整三秒,没有触碰书页。
收回手,移步到窗边,掀开窗帘一角往下望去。
雨幕之中,出现蔡嘉怡的身影,她没有打伞,脚步走得很快。
行至街角,她停下脚步,取出那包刚买的薄荷烟,抽出一支衔住,试着点燃。
火苗在雨风中闪了一闪,转瞬便被雨水浇灭。
她低头凝视那支熄灭的香烟,原地站了十秒,随手把烟丢进旁边垃圾桶,头也不回地往前走。
陆聿珩放下窗帘,重新回到书架跟前。
他盯着那处朝外的折角看了许久,伸手抽出旁边那本《非遗申报实务》,翻到中间一页,同样折出一角,朝向外侧,放回架子。
往后退两步,望着书架上两处朝外翘起的折痕,嘴角微微动了动,终究没能扯出笑意。
玄关传来钥匙转动的细碎声响。
他心头猛地一跳,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门并没有被推开,只是隔壁邻居归家的动静。
陆聿珩依旧站在书架前,手指还搭在刚刚折过页的那本书,指节因为用力泛起白。
窗外雨声骤然变大,噼里啪啦砸落在玻璃表面,如同远处传来阵阵鼓掌声。
他没有挪动,目光牢牢锁在那本《古香谱录校注》,书脊烫金字体,被客厅灯光映照得闪闪发亮。
玄关光线微微一晃。
他侧过头,看见蔡嘉怡站在玄关位置,手里攥着方才开门的钥匙。
方才出门,她没有归还,顺手揣进兜里,此刻又拿这把钥匙拧开了家门。
“忘了跟你说。”她斜靠门框,雨水顺着发梢不停滴落,在地板洇开一小片深色水渍,“那一页,我读了四遍,不是三遍。”
陆聿珩的手指顺着书脊滑下来,垂落身侧,安静地望着她,一语不发。
蔡嘉怡将钥匙扔向鞋柜,金属磕碰的脆响,混杂屋外雨声格外清晰。
说完,她转身重新扎进雨幕,这一回,是真的离开。
门扇缓缓闭合,门缝漏进来的最后一缕光线,恰好落在那本书上,把小小的三角折角,照得近乎通透,像一片薄薄的叶子。
陆聿珩立在原地,听着她的脚步声,一点点消失在楼梯间。
他没有下楼去追,抬手,把朝外的折角再往外推了推,翘得更高,保证站在玄关,一眼就能清清楚楚看见。
做完这些,他顺着书架,席地坐在地板上,后背抵着一排厚重书籍,仰头望着天花板,静静听窗外连绵雨声,一动也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