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赞助商通道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会展中心B馆的空调开得太足,冷风从头顶条形出风口直直往下灌,吹得蔡嘉怡后颈发凉。

    她穿了一件白色亚麻衬衫,袖口卷到手肘,露出一截小臂。冷气扫过皮肤,泛起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仿佛无数细蚁在毛孔边缘慢慢爬动。

    她正整理展台上的香材标本。七个圆柱形透明玻璃罐一字排开,分别盛放沉香、檀香、龙脑、麝香、丁香、甘松、藿香。每个罐子底下都压着一张手写标签,钢笔字迹瘦硬,收笔带钩,好似一柄柄收进鞘中的小刀。

    “这是岭南沉香。”她对着俯身观望的中年男人开口,指尖轻轻叩了下罐盖。

    玻璃一声脆响,在喧闹展馆里荡开一小片短暂的安静。

    “油脂线自然,不是压油做假的,您闻一下?”

    她旋开罐盖,朝对方身前推过半寸。沉香独有的凉甜气息漫溢开来,好似一块冰,在温水之中缓缓消融。

    男人凑近嗅闻,点了点头,抽走一张宣传册便走开。蔡嘉怡拧回罐盖,塑料螺纹摩擦,发出细碎沙沙声,如同蛇类蜕皮。

    助理小林从身后绕过来,怀里抱着厚厚一摞宣传册。铜版纸边角被手心汗水浸得发软,微微卷翘。

    “蔡姐,上午已经发出去八十多份,就剩这些了。”

    她将册子搁在展台内侧,纸页磕在台面,闷声一响。

    “放着。”蔡嘉怡没有回头,从帆布包里摸出润唇膏,旋开,薄薄抹过嘴唇。

    薄荷凉意漫开,一直窜到舌尖。她抬眼扫向手机屏幕,十点十七分。

    展馆天窗洒落的日光,刚好落在展台前方的灰色地毯,投下一块菱形光斑。无数微尘悬浮在光亮里,如同成群被点亮的小虫,无声盘旋飞舞。

    她望着浮动的尘埃两秒,视线骤然抬起来,扫向展馆东侧的承重柱方向。那里只有来往人流,以及一根贴满广告的立柱。

    陆聿珩走的是赞助商专用通道,避开普通观众入口。

    通道铺着深蓝色地毯,脚步落上去闷沉沉的,仿佛踩在吸饱水分的海绵,和外面灰色地砖清脆的踩踏声截然不同。

    一身深灰色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扣子,锁骨下方一小片皮肤露出来,颗小痣半掩在衬衫领下。

    手指捏着赞助商胸牌,红色挂绳在指节缠出一道浅浅勒痕。他没有佩戴,而是直接塞进西装内袋,贴在心口,隔着布料,能摸到里面那本笔记本坚硬的边角。

    他停在距离蔡嘉怡展台约莫二十米远的位置,后背靠上承重柱。

    柱面贴着家居品牌广告,画面印着一张米白沙发,他恰好站在沙发扶手的印刷图案上,背脊虚虚抵着画面里并不存在的软垫。广告覆膜被人体温度烘着,传来一丝极轻的、类似呼吸般的细微声响。

    这个角度,刚好能够望见她的侧脸。

    她把头发挽成低马尾,黑色皮筋束住,完整露出后颈。低头整理标本的时候,第一节脊椎微微凸起,像一只敛住羽翼,随时将要振翅而起的飞鸟。

    他静静望着。

    她前后三次整理标本,每一回都会将玻璃罐转动半圈,让手写标签正对前方,动作精准,仿佛在校准仪器刻度。

    手上沾了香粉,怕蹭脏发丝,两次撩开碎发,都不是抬手,而是微微耸肩蹭过耳廓。

    她抬眼扫视来往人流,一共五次。第五次,视线朝他藏身的这一侧扫过来,锐利得像一片薄刃,擦着他的鼻尖掠过去。

    陆聿珩往柱子后方退了半步,整个后背紧紧贴上广告纸面。

    心跳骤然加快,血液流动的轰鸣撞在耳膜,咚咚、咚咚,像是有人在胸腔内部叩门。他屏住呼吸,连眨眼的节奏都放得极慢。

    她的目光在立柱前方停留一秒,眉头轻轻蹙起,眉心挤出一道浅浅竖纹,好似对这片空荡荡的区域生出几分疑窦。片刻之后,她低下头,继续旋紧玻璃罐盖子,塑料螺纹一圈圈转动,响起规律的沙沙摩擦声。

    他悄悄松了口气,那口气却没有完全吐出来,憋在胸腔化作一团温热水汽,熏得喉咙发紧。

    目光落回自己的双手,右手食指指腹,反复在左手腕骨上来回划动,一圈,又一圈。这是从前做心理咨询时留下的旧习惯,好似在默数皮肤之下看不见的脉搏,腕骨的皮肤被摩挲得微微发烫。

    中午十二点,展馆广播响起。甜美的女声播报午餐提示,声音在空旷馆顶来回盘旋,像一群找不到出口的飞鸟。

    人流朝着餐饮区涌动,如同磁铁吸引铁屑,到处都是嘈杂的摩擦响动。蔡嘉怡的展台前面终于空了下来。

    她直起身子,双手撑住后腰,脊椎自尾椎节节舒展,接连响起细碎咔哒声,好似一串小小的鞭炮在身体之内炸开。

    蔡嘉怡坐进展位后方的折叠椅。金属椅腿配绿色塑料座面,落座瞬间发出一阵岌岌可危的吱呀,如同老人的一声呻吟。

    她从帆布包里掏出黑色皮面笔记本,是主办方给到所有参展商的标配,印着展会流程、场馆地图,还有一整页赞助商名录。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指甲在封皮划出几道浅浅细痕,像是猫爪挠过。

    她翻到“特别赞助”那一页。滑腻的铜版纸反光晃眼,指尖抚过纸面,沙沙作响,如同踩踏干燥的落叶。

    指尖一行行向下挪动:青州文化基金、明德投资集团、华韵非遗保护中心……动作顿住。

    “L·C·Investment”。

    L。陆。

    指尖悬停在这个字母上方,足足五秒。空调气流吹得纸页微微翻卷,又沉沉落回原处。

    她盯住印刷体的L,无衬线字体,竖笔短促,横笔舒展,透着冰冷的工业感,不带半分个人情绪。

    她脑海里浮现出他写字的模样。陆聿珩笔下的L,竖笔总拖得很长,如同向下劈落的刀锋,收笔还会向左带出小小的弯钩,和印刷字体截然不同。可字母,终究是同一个L。

    左手拇指指甲边缘圆润泛着淡粉,狠狠在光滑铜版纸上划下去。

    “嗤——”一声极轻的响动。

    一道白痕从L的顶端直划到底部,仿佛将字母劈成两半。纸面微微凹陷,涂层被破坏,在展馆灯光下,如同一条干涸细小的河床,边缘翻起几乎难以察觉的纸毛。

    “蔡姐。”

    小林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伴随着塑料椅腿摩擦地面的刺耳噪音,尖锐得近似一声尖叫,“下午两点有场论坛,主办方想问你要不要去做嘉宾?”

    蔡嘉怡猛地合上笔记本,皮面相撞,“啪”的一声脆响,在展位狭小的空间回荡。

    她转过头,脸上看不出情绪,只有瞳孔微微收缩,好似被骤然触碰的蜗牛:“去,帮我占个位置。”

    “要第几排?”小林被她的神态弄得心头一紧,音量放低。

    “第三排。”

    她把本子塞回帆布包,拉链拉到一半,动作忽然顿住,低头望向包内。黑色皮面本子一角,从杂物缝隙露出来,像一块沉默的石块,压在宣传册与半块没吃完的三明治之上。

    下午论坛现场,蔡嘉怡坐在观众席第三排靠过道的座位。

    连片塑料座椅,身旁坐着一名穿POLO衫的年轻男人。浓烈水生调香水混着淡淡的汗味,糅合成一股腥甜气息。她微微偏过头,往另一侧挪了挪身子。

    台上白发老教授正在讲解非遗申报的相关事项,麦克风时不时爆出刺耳啸叫,刺得耳膜发疼,像指甲刮擦黑板。

    那本黑色笔记本攥在手里,并没有翻开。拇指反复摩挲封皮,皮革被掌心温度焐得温热。

    台上的话语她一句也没有听进去。视线扫过全场:第一排的领导、第二排的媒体记者、同处第三排的一众参展商、侧门站岗的保安、后排拍照的年轻人,还有绿色发光的紧急出口指示牌。

    没有那道熟悉的身影,没有那副肩膀微微下沉的姿态。

    拇指拨开本子封皮,书页掀开,再次回到特别赞助页面。

    L·C·Investment,那道竖划痕依旧清晰,灯光下宛如一道尚未完全长好的伤疤,指腹抚上去,能够摸到纸面凹凸的裂口。

    她的指尖就停留在那道痕迹上,一动不动。

    台上老教授讲到动情处,手掌重重拍向讲台,“砰”的闷响传开。

    蔡嘉怡身子一颤,笔记本顺着膝盖滑落,摊开摔在地上,刚好露出那一页划痕。

    她弯腰捡拾,长发垂落,像一道黑色的帘幕遮住半张脸。目光又在那个L字母上停留三秒,才合上书,重新坐直,双手把本子攥得很紧,指节泛出青白。

    论坛结束,掌声四起。她慢半拍才跟着轻轻拍手,两声单薄的撞击,在喧闹会场里孤孤单单,如同石子坠入深井。

    回到展位已经是下午四点。

    西侧落地窗的落日斜斜照进来,玻璃罐被光线照得通透,罐内沉香碎料泛出琥珀般的油脂光泽,仿佛一块块凝固的蜜。

    蔡嘉怡重新坐回那把折叠椅,椅腿的吱呀动静比中午还要明显,仿佛随时都会散架。

    她再度取出黑色笔记本,翻到那一页。右手指甲比左手略长,甲缘泛出淡淡的青红血丝。

    她在印刷字母L的下方,横着用力划出一道刻痕。

    一横一竖,两道划痕交叉,纸上多出一个歪歪扭扭并不规整的十字。铜版纸表层刮出细碎白色纸末,沾在指甲缝,像一小撮雪。

    她盯着这个十字看了两秒,准备合上本子。

    就在封皮将要扣合的瞬间,拇指插进去,再次掀开这一页。

    逆光之下,两道交叉划痕让纸页微微半透明,裂缝将透过的光线切割成歪歪扭扭的几何碎片。

    她静静凝视三秒,才彻底合拢本子,塞进帆布包最深处。拉链完全拉合,细密金属扣碰撞,叮咚作响,仿佛远处有人拨弄风铃。

    窗外四点半的落日,将她的影子长长投在展台台面,一直蔓延到那一排玻璃罐。罐中沉香的油脂纹路在暖光下,如同凝固流淌的河流。

    帆布包向外鼓出一块方正轮廓,是笔记本的形状,坚硬的书角抵着包底布料,像一颗沉默的牙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