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公开道歉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手机在操作台上震得跳起来,动静活像一只被踩住尾巴的蚂蚱。

    接连蹦了三下,台面上浮尘被震得扬起,在射灯光柱里胡乱飘舞。

    蔡嘉怡正捏着镊子夹取龙脑香碎料。

    手猛地一抖,透明晶体滑落台面,滚出两圈,卡在裂纹笔旁,被笔帽上的裂痕死死卡住,不再动弹。

    她没有急着去捡,眼角余光先扫向手机屏幕。

    锁屏页面,陈晚的名字疯狂跳动,红得刺眼,好似一颗随时会炸开的炸弹。

    她摘掉丁腈手套,指节划开接听键。

    听筒还没贴到耳边,陈晚的声音已经炸响,混杂电流噼啪杂音,如同砂纸反复打磨耳膜。

    “你看群!现在!马上!陆聿珩那个疯子!”

    行业群“青州香道交流总群”,消息提示99+,右上角小红点刺目,像一滴凝固的血。

    蔡嘉怡点进去。

    手机同时加载大量截图,卡顿半秒,屏幕僵住,如同一张凝固的脸。

    下一刻,消息瀑布般往下倾泻。

    满屏都是同一张截图,被无数人反复转发,搭配各式各样的问号与感叹号,仿佛一群人隔着屏幕在高声叫嚷。

    截图是微信聊天界面。

    发信人的头像她认得,一片模糊深灰剪影,边缘泛着浅白,那是他用了三年,从来没有更换过的头像。

    消息只有一行,没有标点,没有表情,像是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来。

    “为以前的事道歉不打扰她但你们可以监督我。”

    发送时间,早上七点十五分。

    七点十五分。

    蔡嘉怡的目光钉在这行时间上,拇指悬在屏幕表面两秒,指节绷得泛白,几乎要把手机玻璃捏碎。

    这个时间,是她每天下楼买早饭的钟点。

    是从前他把保温桶放在她家门外门垫上的钟点。

    也是他抽完第三根烟的钟点。

    她万万没有想到,今天他没有放保温桶,反倒把这段话扔进行业大群。

    如同将一把尖刀掷进泳池,溅开的水花,打湿了圈子里的每一个人。

    她点开截图,放大,继续放大。

    画面像素一点点糊成斑驳色块。

    行文是他一贯的风格,简短生硬,省略主语,活像一本撕掉封皮的认罪书。

    群内消息还在以每秒三条的速度不停刷新。

    有人@她:“蔡老师,陆总这是什么意思?你们和好了?”

    有人调侃:“监督什么?监督他不追你吗?哈哈哈哈。”

    附带一张表情包,小狗举着放大镜,配字让我看看谁在谈恋爱。

    还有人打趣:“陆总这是被蔡老师罚写检讨呢?”

    蔡嘉怡将手机反扣操作台,屏幕朝下。

    黑色后盖好似一块沉默的碑,压在桌面,半掩住龙脑香碎料投下的影子。

    上午十点,第一通电话打了进来。

    是华韵副馆长,语气藏不住八卦。

    “蔡老师,群里那个……是真的?陆总他……”

    蔡嘉怡直接打断,声音从齿缝挤出来,如同刀刃刮擦冰面。

    “假的。P的。”

    说完直接挂断。

    十点二十,第二个来电。

    某自媒体主编,想要约专访。

    “蔡老师,关于陆总的公开道歉,您有什么回应?”

    她把手机拿远,离耳朵十公分,静静听完对方说完。

    才淡淡回了一句。

    “他道歉是他的事,我没收到。”

    十点四十五,一条微信弹出来。

    发信人是三年前把她开除的周副会长,字里行间满是阴阳怪气。

    “小蔡啊,年轻人感情的事,不要带到行业里来嘛,影响不好。”

    她没有回复,左滑对话框直接删除,像擦掉一块碍眼的污渍。

    中午,陈晚撞开工作室大门。

    门板狠狠磕在墙壁,砰的一声巨响。

    窗台上那盆薄荷被震得叶片轻颤。

    薄荷已经缓过来,顶端冒出嫩生生的新叶,卷成一团,像婴儿攥紧的小拳头。

    “截图已经被转几百次了。”

    陈晚把手机怼到她眼前,屏幕显示另一个圈子群聊记录,“你看,连北京那边都有人过来打听。陆聿珩把自己架上火烤,顺带也把你拖进去。”

    蔡嘉怡没有去看屏幕。

    她站在操作台边,握着一把小剪刀修剪薄荷叶片。

    银色剪刀刃口薄而锋利,合拢时发出极轻的嚓声。

    她剪下一片已经发黄的老叶。

    叶脉干枯,边缘向内翻卷,像一张皱缩的老人嘴唇。

    枯叶落进垃圾桶,她拿起喷壶,朝着薄荷根部喷了两下。

    水珠砸在泥土表层,细微滋滋声响过后,瞬间被土壤吸收,土面留下两处深色小圆点。

    “你说话啊。”

    陈晚将手机摔在沙发上,屏幕依旧亮着,“他这么一闹,所有人都在等你的态度。到底原谅还是没原谅,你得给外界一个说法。”

    蔡嘉怡放下喷壶。

    塑料壶底磕在台面,咚的一声闷响。

    她转身拉开抽屉,取出那只白瓷碗,碗底朝上倒扣桌面。灯光之下,碗底五道划痕交织成一张网,网心刻着四个字:我数着呢。

    拇指轻轻抚过那道最新划出来的竖痕,指腹能摸到瓷面破损之后细微粗糙的颗粒感。

    她把碗翻转,碗口朝上。

    “我没反应。”她说,“他烤他的,我活我的。”

    “你——”

    陈晚急得跺脚,高跟鞋鞋跟敲击地砖,响声清脆,“你就嘴硬吧。你知不知道外面传成什么样?都说陆聿珩为追你,不惜当众低头。还说你蔡嘉怡心硬如铁,人家都做到这份上,你还不肯松口。”

    蔡嘉怡把白瓷碗放回抽屉,推合,滑轨滑动传出沉闷响动。

    她走回窗边,目光落在那盆薄荷上。

    东窗的阳光斜斜落下来,铺满嫩绿色新叶,叶脉被光线照透,织成一张精致通透的网。

    她伸出食指,用指节碰了碰叶片。

    叶片带着凉意,表面覆着一层细密绒毛,蹭过指腹,像小动物软软的舌头轻轻扫过。

    “他不要他的脸。”

    她的声音压得很低,仿佛是从胸腔深处挤出来,“不是我的错。”

    夜里十一点二十分,蔡嘉怡回到公寓。

    屋内大灯没有开启,只拧开床头阅读灯。

    暖黄灯光在墙面投出一块圆形光斑,如同一座孤岛。

    孤岛之外,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她洗完澡,头发还在滴水,在肩头洇开一大片深色湿痕。

    没有拿毛巾擦拭,任由水珠顺着锁骨往下滑落,消失在睡衣领口。

    她坐到床边,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机。

    锁屏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提示。

    划开屏幕点开微信,搜索栏输入字母L。

    他的头像立刻跳出来,排在联系人第一位。

    她点开对话框。

    上一次对话定格在四十七天以前。

    她最后发出去的只有一个字:“好。”

    他回复了一个句号。

    往上翻,更早的聊天记录密密麻麻铺展开,像一道被时间凝固的伤疤。

    拇指悬停输入框上方,久久没有落下。

    时间久到手机屏幕自动暗下,她按亮,手指依旧悬在原处。

    她打字:“你群里的消息——”

    一字一字按退格,全部删掉,退格键嗒嗒轻响,寂静房间里,像秒表在不停跳动。

    又输入:“你什么意思——”

    再次全部删除。

    继续打字:“你笨不笨——”

    依旧删掉。

    拇指依旧悬在屏幕上,指节用力泛白,指甲盖在灯光下透出一点健康的粉。

    输入框空空荡荡,光标一闪一闪,如同一只不停眨动的眼睛。

    城市另一头。

    陆聿珩坐在公寓地板,后背抵着沙发底座。

    手里握着手机,页面停留在和蔡嘉怡的聊天对话框。

    手指悬在屏幕上空,没有输入半个字,只是静静盯着界面。

    忽然,屏幕顶端跳出一行小字:对方正在输入……

    他呼吸骤然停滞。

    拇指无意识掐进掌心,指节绷得发白,几乎要掐破皮肉。

    眼睛死死盯住那行提示,睫毛僵住,连眨都不曾眨一下。

    对方正在输入……

    一秒,两秒,三秒。

    提示消失。

    他肩膀猛地垮下去,仿佛体内的山体轰然塌陷。

    可转瞬之间,那行字又重新跳出来:对方正在输入……

    亮起,熄灭。再亮起,再熄灭。

    如同一只接触不良的灯,在黑暗里反复闪烁。

    他在心里默数。一次,两次,三次……数到第七次。

    他放下手机,双手撑住地板,身体往前佝偻倾去,像是要呕吐。

    没有吐出任何东西,只发出一声嘶哑干呕,喉咙摩擦出砂纸一般粗粝的声响。

    他重新拿起手机,那行提示依旧反复出现。

    整整四分钟。

    那行字亮了灭,灭了亮,好似远空明明灭灭的星辰,看得见微光,却永远触碰不到。

    他拇指落在输入框。

    敲下:“我没想逼你——”

    全部删除。

    再敲:“你看到了吗——”

    删除。

    敲下:“对不起——”

    依旧删除。

    输入框归于空白,光标兀自闪烁。

    而城市这一端,蔡嘉怡手机的输入框同样空空如也。

    悬停许久的拇指,终究没有落下。

    她按灭屏幕,把手机塞回枕头底下,翻身躺下,后背朝向窗户。

    窗外不见月光,只有对面楼宇霓虹灯牌,红色光点不停闪烁,将她侧脸映得忽明忽暗。

    手指在床单表面轻轻划动,一圈,又一圈,像是在数着什么。

    次日清晨六点四十。

    天色尚未彻底放亮,窗外铺着一层灰蓝,像一块被水泡透的布。

    蔡嘉怡醒着,睁着眼望向天花板。

    没有立刻起身,静静躺了十分钟,听胸腔里咚咚的心跳,一下又一下,仿佛有人在身体内部叩门。

    她伸手,从枕头下摸出手机。

    锁屏干干净净。

    点开对话框,没有新消息,输入框光标依旧在原地闪烁。

    拇指快速敲击屏幕,传出细碎的按键声,好似远方有人叩响门板。

    “打了一晚上字,没发出来。你笨。”

    她盯着这行文字看了三秒。

    拇指悬在发送键上方停顿一秒,用力按下去。

    手机轻微震动,绿色气泡弹出,右下角白色对勾,代表消息发送成功。

    视线落在那个对勾上,她猛地把手机倒扣,压回枕头底下。

    翻身坐起,赤脚踩上地板。

    冰凉触感从脚底一路窜向后脑。

    她快步走到窗边,一把扯开窗帘。

    灰蓝色天光奔涌而入,泼洒在她脸上,寒意刺骨。

    窗台上的薄荷静静立在晨光之中。

    两片新叶完全舒展,嫩绿色叶边,还晕开淡淡的紫。

    泥土表面那两处昨晚喷水留下的湿痕,已经干透,只剩几乎看不见的印记,如同褐色泥土皮肤上两颗浅浅的痣。

    她伸出手指,指节碰了碰叶片。

    凉意透过指尖传过来。

    枕头底下,手机轻轻震了一下。

    她没有回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