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 三万字批注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推开门时,脚尖踢到一只纸箱。
箱子横放在门垫上,把印着卡通猫脸的垫子压扁大半。
牛皮纸箱的箱盖用透明胶带十字封死,胶带边角被夜风掀得翘起,像一张正在脱皮的嘴。
她蹲下身,指尖顺着箱盖接缝划过去。
胶带是新的,粘性很足,扯得指腹一阵发麻。
箱体侧面贴着一张便利贴,没有落款,只有一行打印字体:“苏文远案。全部。”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两秒。
而后起身,弯腰把箱子拖进屋内。
纸箱底部摩擦地砖,传出沉闷沙沙声响,如同拖拽一块吸饱了水的海绵。
箱子分量很重,她只拖动三步,膝盖便绷得笔直,裤料在膝头扯出细微的拉伸声响。
她没有急着开箱。
先走到洗手台。
水龙头拧到最大,水流狠狠撞在陶瓷池壁,哗啦作响。
她反复搓揉指节,把沾在皮肤上的胶带黏液冲洗干净。
抽两张纸巾擦干双手,才折返客厅。
剪刀划开胶带,扯出一道嗤啦的长响。
箱盖向上掀开,满满一摞A4纸露出来。
并非机打稿件,全是手写字迹。
最顶上那一页写得密密麻麻,页边空白也挤满文字,箭头、下划线、问号层层叠叠,好似一片被蚂蚁啃噬过的树叶。
她拿起纸张,对着灯光抬眼望去。
是他的笔迹。瘦硬凌厉,笔画收锋急促,部分捺笔拖得很长,像一把把向下劈落的刀。
她翻到第二页,依旧写得满满当当。
第三页,第四页,页页皆是如此。
她直接翻到最后。
最后一张纸,背面同样写满内容。
她把纸张翻转过来,目光落向页面最底端那一行。
字迹相比前面更加潦草,墨点晕开一片,看得出写字的人手在发抖,又或是身下垫的东西太过柔软。
“你读到这页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写完了。剩下的——你来了再说。”
她捏紧那张纸,指节绷得泛白。
纸角被手心力道压出一道月牙形折痕。
接到那通陌生来电时,是凌晨两点十七分。
号码完全陌生,她原本并不打算接听。
手机震动到第三下,她才划开接听键。
听筒那头是年轻男人的喘息声,背景混杂救护车鸣笛,尖锐声响像一把钝锯,割裂沉沉夜色。
“请问是蔡嘉怡吗?陆聿珩在医院,他——”
“哪个医院。”她直接出声打断。
“市三院,急诊三楼。他让我打给你。他说——”
她挂断电话。
随手捞过大衣,扣子一颗没扣。
她快步冲下楼,高跟鞋脚步太急,踏过最后一级台阶时脚踝猛地崴了一下,尖锐痛感顺着小腿窜上来。
她没有停顿,咬着痛感钻进车里。
钥匙接连试了两次,才对准锁孔拧到底。
引擎轰鸣炸开,寂静深夜里,如同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路口亮起红灯。
她踩死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刺啦一声锐响。
视线死死钉在红灯上,手指在方向盘上面敲了三下。
下一秒,车子闯过红灯。
急诊三楼的走廊狭长,惨白的顶灯往下铺洒,映得往来人影面色发青。
蔡嘉怡走到护士站,还没开口问话,长椅上一名年轻男子立刻起身朝她招手。
她认得这人,是陆聿珩的助理小周,平日里负责给他开车。
“蔡小姐。”小周快步迎上来,刻意压低音量,生怕惊扰周遭,“陆总三天没有合眼,一直在书房整理材料。刚刚我送咖啡过去,看见他直接趴在书桌上面,地上摊着一滩……”
他顿住,喉结轻轻滚动。
“血。我直接叫了120。”
“人呢。”
“刚做完胃镜,胃出血,现在在病房,才刚刚睡着。”
蔡嘉怡没有再接话。
她转身朝着病房方向走去,脚步迈得很快,大衣下摆向后扬起,像一面被风扯动的旗帜。
小周追出两步,又原地停下,只能望着她的背影拐进走廊深处。
病房门没有关严,留着一道细细的缝隙。
她站在门外,没有立刻迈步进去。
透过门缝向内望去,看见了床上的人。
他躺在靠窗床位,被子盖到胸口,露在外面的脸泛着一层灰白,仿佛被水泡透的纸张。
双眼紧闭,睫毛在眼下投出两道浓重阴影,像是墨笔重重涂抹过。
左手伸在被子外头,手背上扎着输液针,透明导管连接头顶吊瓶,药液一滴一滴坠落,在管壁留下转瞬即逝的水痕。
他右手死死攥着一张纸。
就算深陷睡眠,指节依旧泛白,将纸张捏得皱作一团,仿佛攥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蔡嘉怡轻轻推开门。
门轴溢出一声极轻的吱呀。
她抬脚走入,脚步声大半被医院塑胶地板吸收,只剩下闷闷的响动。
走到病床边,她没有落座,垂眸看向床上的人。
就算睡熟,眉头依旧紧紧拧起,眉心压出一道竖纹,像一道久未愈合的伤疤。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嘴唇干裂起皮,嘴角残留少许褐色干涸血渍。
她抬起手。
手指悬停在他眉心上方,静静停了三秒。
而后收回手臂,拉过一旁的绿色塑料椅子坐下。
椅身承受重量,发出老化般的吱呀呻吟。
她置若罔闻,就这么坐着,目光落在吊瓶,看着药液不断向下滴落。
一滴。
两滴。
三滴。
数到第十七滴的时候,床上的人动了。
眼皮轻轻颤动,如同两片被风拂动的树叶。
下一刻双眼睁开,瞳孔涣散两秒,才慢慢聚焦,落定在她脸上。
看见她的瞬间,眼神泛起一丝波动,好似石子坠入深井,水花微弱,却真实存在。
“……你怎么来了。”他嗓音沙哑干涩,喉咙仿佛塞满细碎玻璃碴,每一个字磨得生疼。
“是你让人打的电话。”
“不是。”他偏过头望向窗外,窗外一片漆黑,只有对面楼宇灯火映在玻璃,化成几块模糊色块,“我吩咐他打给许嘉树。”
“可他打给了我。”
他沉默下来。
右手依旧攥紧那张纸,指节白得更甚。
蔡嘉怡余光扫过纸角,露出的边缘满是密密麻麻手写字迹,和纸箱里面那些稿件一模一样。
“三万字。”她开口。
他转过头看向她。
“你写了三万字。”她又重复一遍,声音不高,字字清晰,仿佛要把话语钉进空气之中,“就没想过,我想要的,仅仅只是一句话?”
陆聿珩喉结动了动。
输液管内的药液还在持续滴落,细微声响,像秒表缓缓走动。
“哪句。”他问。
“‘我十六岁就站在你那边。’”
病房陷入五秒的安静。
只有监护仪规律的滴滴声回荡,好似有人在远处轻轻叩门。
窗外灯火在玻璃上晃了晃,随即稳住,散发昏沉疲惫的光亮。
他静静望着她。
惨白灯光下眼底青黑重得如同两块淤青,瞳孔却透出一点光亮,仿佛枯井之中忽然落进雨水。
嘴唇微微开合,干裂起皮的嘴角被扯破,沁出一丝细小血珠,他没有舔舐,也没有伸手擦拭。
“我十六岁就站在你那边。”
他说。
声音依旧沙哑,如同砂纸摩擦,如同碎玻璃碾过喉咙,但每一个字都说得完整利落,没有吞音,没有停顿。
好似一柄钝刀,一点点把这句话从喉咙里面割出来。
蔡嘉怡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指尖在塑料椅扶手上敲了一下,椅身传出沉闷响动。
她站起身,大衣下摆扫过椅腿,搅起一缕微弱气流。
转身迈步走向房门,步伐依旧平稳,高跟鞋踏在塑胶地面,声响大半被吞噬,只剩闷闷的回声。
走到门口,手掌握住金属门把手。
冰凉的寒意顺着掌心漫上来。
她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
肩膀线条绷得很紧,大衣肩线被撑得笔直,好似一张拉满的弓。
左手揣在大衣口袋,手指摩挲到一张纸,正是方才从纸箱取出的那一页,印着那句话的背面。
她把纸张从口袋抽出来。
纸张被她的体温焐得温热,边角已经被反复捏得起毛。
借着走廊灯光,那行文字清晰映入眼帘:“你读到这页的时候,我已经把我知道的都写完了。剩下的——你来了再说。”
她动手折叠。
对折,再对折,折成小小的方块,重新塞回大衣口袋。
塞回去的瞬间,拇指在口袋底部多按了一下,像是要把这方纸片按进自己骨肉里。
她拉开房门,走出去。
门板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一响。
她没有回头,径直向着走廊尽头走去,大衣衣摆在身后扬起。
行至走廊转角,她短暂顿住。
仅仅两秒。
肩膀往下塌了半寸,紧绷的弓骤然松弦。
左手从口袋抽出来,掌心向上摊开,空空荡荡,只留几道浅浅指甲掐出来的印子。
她翻过手掌,重新揣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电梯厢内,她掏出手机。
锁屏干干净净,没有新消息。
划开屏幕点开备忘录,几条条目静静陈列,像三道深浅不一的伤疤:
第一件事:把他爸送进去。亲手送。公开送。
第二件事:站在台上说“陆家欠苏文远的我来还”。
第三件事:站在我面前说你十六岁选的是我爸。
拇指悬停在第一条文字上方。
悬停整整三秒。
指尖落下点按,屏幕弹出编辑输入框。
她在“第一件事”的末尾打上一个勾。
鲜亮的绿色对勾衬在白色背景上,刺得人眼疼,像一道尚且渗血的新鲜伤口。
还差两件。
她将手机紧紧按在胸口,冰冷金属外壳抵着胸骨,寒意激得她打了个寒颤。
电梯门向两侧滑开,她迈步走出,脚步急促,高跟鞋敲打大厅地砖,清脆声响散落一地,如同满地碎珠。
门外,夜色依旧浓稠。
凌晨四点,整座城市沉在睡眠里,唯有急诊部灯火长明,如同汪洋之中一座孤岛。
她走到车边,拉开车门落座。
引擎轰鸣刺破寂静。
手握方向盘,她没有立刻踩下油门离开。
垂眸看向手机。
屏幕还亮着,备忘录页面,那枚绿色对勾在黑暗里泛出幽微的光。
拇指在屏幕上空悬了许久,终究没有再触碰任何文字。
她把手机丢到副驾驶,脚下踩实油门。
车子驶离,渐渐远去。
急诊部三楼病房的窗口,窗帘轻轻晃动了一下。
陆聿珩立在窗边,手里依旧攥着那张皱巴巴的纸。
他目送那一点车尾灯转过街角,红色流光在黑夜划出一道短促弧线,而后彻底熄灭。
他低头,缓缓展平手心的纸张,末尾一行字迹清晰如故:“剩下的——你来了再说。”
她来了。
却没有提起剩下的究竟是什么。
他将纸面贴在窗玻璃上,额头抵向纸背,闭上双眼。
窗玻璃冰凉,纸张带着人体余温,额头夹在两者中间,像一块被反复揉搓的布。
监护仪滴滴的声响从身后源源不断传来,如同远方不停叩门,节奏缓慢,从未中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