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旧案重审启动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清晨六点四十,天是青灰色的。

    像一块被水浸透的布,从陆家老宅的飞檐上压落,将整座院子笼进一片浑浊的天光之中。

    沈清月立在门后,手掌搭在黄铜门把手上,停滞三秒。

    门把手凉意刺骨,冷意顺着掌心侵入,沿着小臂一路蔓延,直抵后颈。

    门铃再度响起。

    并非柔和的叮咚声,是金属碰撞的闷响,仿佛有人在敲击铁块。

    沈清月深吸一口气,拧动门锁。

    锁芯转动,涩滞的咔哒声传出,好似生锈齿轮被强行拨动。

    门外站着三个人。

    身着藏青色制服,胸口徽章在晨光下折射出冷硬光泽。

    居中的男子四十出头,年岁稍长,手中捏着牛皮纸信封,封口盖着鲜红漆印。

    沈女士。

    他语调平直。

    李维民涉嫌故意杀人罪,现依法执行拘留。这是拘留证,请您签收。

    沈清月没有立刻伸手接取。

    她横身在门口,如同一道隔绝内外的屏障。

    手指攥紧门把手,黄铜的寒气浸进皮肉,指节绷得泛白。

    背脊绷得笔直。

    他在书房。

    字句从齿缝间挤出来,音量很轻,仿若一片叶子飘然坠地。

    书房之内,李维民听见了门外动静。

    他放下手中毛笔,笔身磕在砚台边缘,响起清脆嗒声。

    砚台内还剩半池墨汁,浓黑厚重,如一滩凝固的血。

    他站起身,双手捋平西装衣襟褶皱,动作缓慢,好似在整理一身隆重礼服。

    他迈步出门,穿过长廊。

    青砖地面承住皮鞋,沉闷笃笃声响起落,和心跳同频。

    行至客厅,他望见法警,也望见拦在门口的沈清月。脚步短暂顿住。

    仅仅一瞬。

    随即继续朝前走。

    沈清月侧过身子,给他让出通行的空隙。视线落向他的面庞。

    李维民避开她的目光,径直走向大门。擦肩之际,他的肩膀擦过她的胳膊。

    他在门槛位置停下脚步。

    没有回头。右手抚上门框,指腹摩挲木头表面一道细小裂痕。

    这道口子是去年搬花盆磕碰留下,始终未曾修补。

    拇指顺着裂痕缓缓摩挲一圈,像在完成一场无声告别。

    清月。

    他出声,嗓音沙哑干涩,如同砂纸摩擦木料。

    沈清月肩膀轻轻一抖。

    好似弓弦被轻轻拨动。她没有应声,双唇死死抿成一道苍白线条,宛若一道尚在愈合的伤疤。

    李维民转头,看向她,只浅浅一瞥。

    嘴角肌肉不受控地牵动,算不上笑意,只是生理本能的抽搐。

    他伸手接过拘留证,落笔签收。

    派克钢笔划过纸面,黑色墨水字迹沉稳,末笔捺画拖曳悠长,如同归鞘的刀锋。

    签毕,他把钢笔收回衣袋。

    转身,跨步踏出老宅门槛。

    两名法警分立左右,紧随其后。三辆警车停驻院外,警灯并未开启,车身漆面在晨色里泛着冷光。

    李维民走向中间那辆车,法警拉开车门,他弯腰坐入车内。

    车门闭合,沉闷的响声炸开。

    沈清月站在门内,没有追出去。

    她目视车辆驶离,车轮碾过地上枯叶,沙沙碎裂声断续传来。

    车尾消失在巷口,红色尾灯于灰白天光划出转瞬即逝的弧线,而后彻底熄灭。

    她转身退回屋内。

    大门在身后合拢,咔哒一响,宛若子弹上膛。

    看守所羁押室位于地下一层。

    走廊狭长,惨白照明灯每隔五米一盏投下光线,人的影子被钉在地面,化作一道道黑色伤痕。

    李维民被带入单人羁押室,深绿色铁门配毛玻璃观察口,只能窥见模糊晃动的光影。

    铁门重重关上。

    锁扣咬合,沉闷咔哒,仿佛一颗心脏骤然停跳。

    李维民站在狭小的四平米房间正中。

    屋内陈设简单,仅有硬板床、蹲便器与水龙头。

    墙面刷着白漆,靠近天花板一圈泛黄水渍,像一张正在消融的人脸。

    他走到床边坐下。

    木质床板铺一层薄褥,混杂消毒水与旧棉絮的味道扑面而来。

    他抬眼望向天花板。

    白色墙皮一小块剥落,裸露出底下水泥底色。

    灯具被铁栅栏护住,惨白光线直直打落,将他的脸照得像一张水泡泡发过的纸。

    他盯着灯光看足十秒。

    强光之下瞳孔缩成细小圆点。睫毛垂落,在眼下投出浓重阴影。

    而后,他嘴角向左侧扯动。

    是笑。

    笑意浮在唇角,眼底却毫无温度,眼周皮肉松弛耷拉。那股寒意,是从骨头缝隙里渗出来的。

    他的手指在膝头轻叩两下。

    像在默数数字,又像是在叩击一扇紧闭的门。

    七点十五分,陆聿珩接到一通来电。

    他坐在停于蔡嘉怡公寓楼下的车里,引擎处于熄火状态。

    手中捏着昨日的报纸,头版印着“旧案重审启动”,报头油墨已经被指尖摩挲得发虚。

    手机铃声响起。来电归属看守所。

    他接起听筒,安静听对方说完内容,一言未发。

    握手机的右手指节绷得泛白。左手搭在方向盘,指尖无意识叩击皮革,闷响细碎。

    通话结束。

    车厢陷入沉寂。

    只有他起伏不定的呼吸,轻重错落。

    他抬眼望向七楼最右侧的窗户,窗帘紧闭,缝隙漏出一缕暖黄微光。

    他清楚她就在屋内。

    却没有上楼。

    他靠住座椅靠背,背脊挺直。视线挪到挡风玻璃,表层蒙着一层薄露水,将他的倒影晕成模糊灰块。

    他伸出食指,在布满露水的玻璃划开一道竖痕。

    从顶端直划到底,如同利刃劈开整块玻璃。

    随后他将报纸对折两次,塞进驾驶位侧边储物格。塑料格栅滑动,发出生锈齿轮转动般的涩响。

    窗帘缝隙之后,蔡嘉怡正向下观望。

    她看清车里的陆聿珩,看清他抬手在挡风玻璃划出的那道痕迹。露水被拨开,露出透亮玻璃,好似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拇指攥紧天鹅绒窗帘布料。

    粗糙面料反复摩擦指腹。

    她没有下楼。

    回身走向工作室,那面布满证据的白板依旧立在原处。

    她拿起红色马克笔,笔尖悬停在李维民名字上方,静止三秒。

    笔尖落下。

    又一圈红色圈痕叠加在旧有的黑、蓝笔迹之上,像一颗溃烂的痣,一道淌血的伤疤。

    凝视名字数秒,她拧回笔帽,塑料碰撞发出咔哒。

    她再度走到窗边向下望去。

    车内已经不见陆聿珩的身影。

    他立在车门旁,大衣下摆被晨风掀动翻飞。

    他垂首看向自己的手,右手食指一遍一遍摩挲左手腕,仿佛在数皮下看不见的脉搏。

    蔡嘉怡眨了一下眼。

    手指叩击窗台,玻璃传出极轻的咚声。

    楼下的陆聿珩似有所感。

    他猛地抬头,望向这扇窗口。

    目光越过七层楼宇,穿过灰白天光,钻过窗帘缝隙落到她的脸上。

    她没有躲闪,也没有拉紧窗帘,静静站着承接这份视线。

    三秒过后,她转身离开窗边。

    窗帘缓缓闭合落下,如同一张嘴慢慢收拢。

    地下看守所,李维民依旧端坐在硬板床上。

    背脊绷得笔直。视线从天花板挪开,落向对面墙壁。

    墙根位置留着一道纤细浅淡划痕,像是指甲抠出来的。

    划痕自墙角歪歪扭扭向上延伸,好似一条缓慢爬行的蚯蚓。

    他长久注视那道痕迹,惨白灯光在瞳孔缩成细小白点。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右手。指甲偏长,边缘泛着淡黄。

    抬起手,指尖对准划痕的顶端,向上轻轻刮划。

    吱——

    细微刺耳的摩擦声,近似一声叹息。

    白色墙灰簌簌脱落,散落在裤腿,如同撒下一层细盐。

    划痕又向上延长数厘米。

    他停下动作,垂眸打量自己划出的痕迹。

    再次抬头迎向铁栏后的惨白灯泡,这一回,嘴角的笑意更加清晰。

    走廊上传来脚步声。

    由远及近,步伐沉重踩过水泥地面,沉闷笃笃,模拟着心跳。

    脚步声停在他的牢门之外。锁芯咔哒响动。

    李维民没有转头回望。

    目光死死锁在墙面划痕、散落的墙灰与裤腿上的粉末。

    嘴唇微微开合,没有发出声响。

    口型清晰,四个字,仿佛四颗石子吐落在地:

    才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