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媒体围堵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不是轻柔的叩击,是拳头砸在木门上的闷响,咚咚咚,像谁在门外擂动一面鼓。
她睁开眼,天花板是灰白色的,像一张被水浸透泡软的纸。
敲门声又响了,门外裹挟着嘈杂的说话声,吵得像一锅正在沸腾翻滚的水。
她坐起来。
被子从肩膀滑落,丝绸面料擦过皮肤,凉意袭来,让她打了个寒颤。
她没有立刻下床,就这么坐在床沿,脚趾悬在拖鞋上方,静静停了三秒。
拖鞋是灰色毛绒款,鞋尖被她昨夜踢得朝外歪着,像一只垂翼投降的鸟。
敲门声变得更加急促。
她穿上拖鞋站起身,久坐之后的膝盖承压,发出咔的一声脆响。
她走向门口,步伐不快,每一步都踩得很稳,仿佛在暗中丈量什么。
她没有急着开门,侧身走到窗边,把窗帘拉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楼下黑压压聚了一大片人。
扛摄像机的,举着话筒的,还有不少穿着工作马甲的记者,全都仰着头往楼上望。
闪光灯一下,又一下接连亮起,如同一场小型雷暴,惨白的光,把这扇窗口照得刺目。
她粗略扫了一眼,至少二十多个人,整条巷子被堵得水泄不通。
她放下窗帘。
转身走回床边,从椅背上拿起那件黑色西装外套。
是昨夜换下的,袖口还沾着白板蹭来的红色马克笔痕迹,像一滴早已干涸的血渍。
她套上外套,没有扣扣子,宽大的衣摆自然垂落,刚好遮住睡裤的边缘。
而后,她走向洗手间。
水龙头开到最大,水流狠狠撞击陶瓷池壁,哗啦哗啦响个不停。
她掬起一捧凉水,拍在脸上。
冰水刺骨,激得她又是一阵寒颤。
抬起头,看向镜子里的自己。
眼下的青黑很重,好似被墨笔重重涂出两道印记。
可一双眼神依旧清亮,如同两口深井,刚刚坠进石子,漾开细碎的涟漪。
她扯下毛巾擦脸。
毛巾是粗糙的棉麻质地,擦过颧骨,触感粗粝,近乎砂纸。
擦完,把毛巾挂回架子,转身回到客厅。
敲门声依旧没有停歇。
已经变成了用力拍门,手掌重重拍打木门,沉闷的啪啪声传来,听着像远处零落的鼓掌声。
她走到门边,依旧没有开门,弯腰凑近猫眼向外看去。
门外挤得满满当当。
一只只镜头对准房门,好似一排排向外伸出的炮管。
话筒上贴着各家媒体的logo,五颜六色,像一片片交错的鳞片。
她看见了青州日报、财经周刊,还有好几个陌生的自媒体标识。
她直起身。
手指搭上门把手,金属冰凉的触感,一点点渗进掌心。
深吸一口气,拧动门锁。
锁芯转动,发出涩滞的咔哒声,仿佛一枚生锈齿轮被强行拨动。
门开了。
闪光灯瞬间成片炸开,恍如一场骤然降临的雷暴。
惨白强光扑在脸上,刺得她微微眯起双眼。
但她没有抬手去遮挡,就静静站在门槛之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钉在泥土里的木桩。
“蔡小姐!请问李维民被拘留,您作为苏文远先生的女儿,现在心情如何?”
“蔡小姐!有传言说您手里掌握了关键证据,能提前透露一下吗?”
“蔡小姐!陆氏集团在这个案子里扮演什么角色?陆聿珩先生和您是什么关系?”
一只只话筒往前递,几乎快要戳到她的下巴。
她垂眸,望着密密麻麻伸过来的话筒,望着上面各式各样的媒体标识,仿佛望着一张张张开的嘴。
右手搭在门框上,指腹摩挲着木框一道细小裂痕。
那是去年搬花盆的时候磕出来的。
一直没有修补。
“一个问题。”
她开口。
声音不高,却足够传到人群最前排。音色冷硬如冰,每一个字落下,都带着清冽的质感。
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一瞬,沸腾的嘈杂仿佛按下暂停,所有聒噪戛然而止。
“蔡小姐,”一名灰色外套的男人奋力挤到前面,话筒印着青州快讯四个字,“李维民已经被正式拘留,这次重审,您有把握让他定罪吗?”
蔡嘉怡看向他。
目光锋利,像两片薄刀片,贴着对方的鼻尖缓缓扫过。
搭在门框的手指慢慢收紧,木头粗糙的纹理硌着指腹,如同砂纸摩擦。
“没有。”
她吐出两个字。
全场哗然。
记者完全没有料到这个答复,话筒再度往前探出一寸,好似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捕捉到新的突破口。
闪光灯闪烁得愈发急促,雷暴一般的光亮愈演愈烈。
“但我有证据。”
蔡嘉怡平静补充。
右手从门框上滑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起,像两只被冻僵的鸟。
左手探进外套口袋,指尖触碰到那支带裂痕的笔。
笔帽上凹凸的裂痕,一下又一下抵着她的指腹,像是在无声计数。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证据会交给法庭。”
她说。
“不是交给你们。”
她短暂停顿,目光从左至右,缓缓扫过在场每一张面孔,如同一把梳子,细细刮过众人的神情。
下巴紧紧绷紧,下颌线拉成一张蓄满力量的弓。
“开庭的时候,”
“你们来就行。”
她迈步走下台阶。
步伐干脆,高跟鞋敲击地砖,响声清脆利落。
记者们下意识向两侧避让,人群如同遇到礁石的水流,自动分开一条通道。
还有人不甘心,想要追上来继续追问,被她侧身轻巧避开。肩膀擦过对方的胳膊,像刀刃轻划过黄油。
走到巷口,她顿了一下。
仅仅一瞬。
视线越过涌动的人群,越过马路,落向对面街角的那棵梧桐树。
树下站着一道人影。
没有穿外套,只一身深灰色高领毛衣,衣领拉高,遮住大半张脸庞。
他斜靠着树干,双手插在口袋,目光牢牢落在她的身上,两道视线带着温热的重量。
他站在人群后方。
蔡嘉怡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如同两片被风拂动的树叶。
口袋里的手指一动,攥紧了那支裂纹钢笔。
冰凉的金属笔身,寒意顺着掌心蔓延开来,好似一块正在消融的冰。
她没有朝着他走过去。
依旧立在原地,脊背挺直如木桩。
身后记者还在骚动,话筒不停往前递,闪光灯依旧不停明灭,那场喧嚣的雷暴,还没有结束。
但她没有回头。
她望着梧桐树下的人,隔着人群、闪光灯,隔着灰蒙蒙的天光,遥遥相望。
她的嘴角极轻地动了一下。
不是笑意,只是面部肌肉本能的应激反应,好似人嗅到酸涩气味时,腮帮子不受控地收紧。
她抬起手。
不是挥手,也不是打招呼。
只是抬到半空,悬停三秒。
手指微微向内蜷曲,仿佛想要触碰什么,却又不敢靠近,像两只踌躇畏缩的鸟。
片刻之后,她收回手,重新插回外套口袋。
转身,朝着自己的车辆走去。
脚步很快,高跟鞋敲打大理石地面,清脆声响一串串散落开来。
记者追出两步,便被远远甩在身后,如同一群被抛上岸的鱼。
她拉开车门。
坐进去之前,又短暂顿住,只有一瞬。
视线再次越过车顶,投向对面街角的梧桐树。
树下已经空无一人。
只剩一片落叶,被风卷着翻滚两圈,停留在方才他站立过的位置。
叶尖,正朝着她的方向,像一根瞄准过来的细针。
她坐进车里,重重拉上车门。
沉闷的关门声响,将所有闪光灯、提问、窥探的目光,尽数隔绝在外。
她握住方向盘,没有立刻发动引擎。
低头,从口袋取出那支裂纹笔,在指尖转了一圈。
笔帽的裂痕反复硌着指腹,一下,一下,节奏分明地摩擦皮肤。
她抬起头,看向车内后视镜。
镜子里,巷口人群依旧骚动,记者四处张望,像一群找不到目标的蚂蚁。
而人群的后方,巷子深处,梧桐树下,一道影子倏忽一闪。
深灰色毛衣。
高领。
双手插在口袋。
是他。
蔡嘉怡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仅仅一秒。
她收回视线,把钥匙插进锁孔,发动引擎。
引擎轰鸣,在安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仿佛一头被惊醒的野兽。
她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离。
后视镜之中,那道影子依旧还在。
静静立在梧桐树下,藏于人群的后方,笼罩在灰白色天光之下。
像一根钉立不动的木桩。
像一尊被遗忘的塑像。
像一块任由风掠过的顽石。
她始终没有回头。
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道路。
挡风玻璃上,飘来那片落叶,叶尖对准车内的她,依旧像一根细细的针。
又像是谁,悄然眨了一下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