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陆聿珩挡媒体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走下法院台阶时,高跟鞋踩空了半步。

    鞋跟在大理石台面边缘猛地滑了一下。

    刺耳的摩擦声响炸开,如同指甲狠狠刮过黑板。

    她伸手扶住身侧金属扶手。

    扶手冰凉,是不锈钢材质,表面凝着一层薄薄水汽,仿佛刚刚有人朝上面呵过一口热气。掌心贴上去,刺骨凉意顺着腕骨,一路蔓延到手肘。

    台阶之下,已经围满了人。

    三个,五个,十个。

    扛摄像机的,举录音话筒的,套着工作马甲的记者齐齐仰头望上来。

    他们好似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在浅水区来回盘旋,静静等候猎物走下来。

    蔡嘉怡脚步骤然顿住。

    她立在第三级台阶上,脊背绷得笔直,像一根牢牢钉进地面的木桩。

    右手依旧搭在扶手上,用力之下指节泛白,好似四根钉在木面上的铁钉。

    左手垂落身侧,手指微微蜷起,手里攥着一叠文件。

    文件是标准A4纸张。

    纸身单薄,对着光线,背面字迹隐约透出来,仿佛一层半透明皮肤之下,藏着另一副骨骼。这是她刚刚递交的补充材料,纸面还残留打印机散出的余温,被掌心的汗浸得发软,好似一块慢慢融化的糖。

    “蔡小姐!”

    一声呼喊自台阶下方猛地冲上来,如同一枚投掷上来的炮仗。

    她没有低头,目光越过人群头顶,望向马路对面。

    路边停着一整排轿车,车窗全部紧闭,好似一头头蛰伏匍匐的野兽。

    “请问您对李维民被正式批捕有什么看法?”

    “蔡小姐,听说您手里还有未公开的证据,能透露一下吗?”

    “蔡小姐,陆氏集团是否参与了当年的资金转移?”

    一个个问题如同子弹接连射来。

    一颗,两颗,三颗。

    她不躲闪,也不作回应,静静站在第三级台阶。

    脊背紧绷,犹如一张拉至满弦的弓。

    下颌紧紧绷起,下颌线锋利,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线条,好似一道尚在愈合的伤疤。

    人群开始向上涌动。

    好似潮水漫过礁石,又似蚂蚁蜂拥扑向糖块。

    台阶下的记者互相推挤,肩膀相撞,手肘磕碰,活像一群争抢吃食的飞鸟。

    话筒率先往前探,黑色海绵话筒头在她眼前不住晃动,一排排好似向外伸出的炮管。

    她往后退了一步。

    鞋跟磕撞台阶棱边,发出一声脆响。

    退至第四级台阶。

    底下人群又跟着往前涌上一步。

    她继续后退。

    第五级。

    第六级。

    后背重重抵在法院的玻璃大门上。

    门板寒凉,隔着西装面料,依旧能感受到空调吹出的阵阵冷风,仿佛一张缓缓张开的冰冷大口。

    她已经退无可退。

    记者蜂拥来到台阶最底层。

    闪光灯骤然亮起。

    好似一场小规模雷暴,刺目白光打在她脸上,逼得她微微眯起双眼。她没有抬手遮挡,只垂着眼睫,望着眼前林立的话筒,望着话筒上五颜六色的媒体logo,如同望着一张张张开、密密麻麻的嘴。

    “蔡小姐,请说两句!”

    “蔡小姐!”

    “蔡小姐!!”

    嘈杂呼喊搅成一锅乱粥,仿佛一群被同时扼住脖颈的鸭子。

    她眉头蹙起,眉心挤出一道竖纹,宛若一道未曾愈合的伤疤。

    攥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传出细碎哗啦轻响,好似一群受惊扑腾的飞鸟。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传来动静。

    不是呐喊,是脚步声。

    步伐沉而缓,皮鞋碾过水泥地面,发出沉闷笃笃声,如同擂动的心跳。脚步声从人群外围由远及近,踩着奇异规整的节拍,仿佛有人在远处叩击一扇厚重的门。

    人群被硬生生向两边分开。

    好似水流撞上礁石,又如同摩西分红海。记者们被一股无形力量挤向两侧,肩头互相磕碰,响起阵阵不满嘟囔,可嘟囔声转瞬便归于寂静。

    走来的男人,没有半句道歉。

    他只是不停向前。

    一步一步踏上台阶,皮鞋叩击石面,传出清脆嗒嗒声响。

    蔡嘉怡抬眼望去。

    是陆聿珩。

    他身着深灰色长大衣,并未系腰带,法院门口的穿堂风掀开衣襟,露出内里黑色高领毛衣。头发较上回见长,刘海垂落遮住眉毛,闪光灯映照下,眼下的青黑,宛若两片暗沉淤青。

    可他站得无比挺拔。

    脊背如钉入土中的木桩,又似一根重新竖立起来的石柱。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手指微微蜷曲,如同两只冻僵的飞鸟。目光越过攒动人群,直直落向她的脸庞。

    脸上没有半分笑意。

    嘴角平直,像一根被拉直的细线,唯独瞳孔透亮,仿佛两口枯井,骤然投入石子。

    他走到台阶的最底层。

    停下脚步。

    旋即转身,背对着她,直面一众记者。

    宽阔肩膀如同坚实高墙,将镜头、话筒尽数隔绝在外。大衣后摆被狂风掀得翻飞,像一面徐徐展开的旗帜。右手垂落,手指微微攥紧,指节泛白,好似四根钉死在木头上的铁钉。闪光灯依旧不停闪烁。

    所有刺目的光亮尽数砸在他的后背。

    泼洒在肩头,落向后颈,铺满整件深灰色大衣,这一场汹涌雷暴,被他一人生生挡下。

    记者静默了短短一秒。

    仅仅一秒。

    接踵而至的提问如同潮水,尽数涌向陆聿珩。

    “陆先生!请问陆氏集团是否参与了当年的资金转移?”

    “陆先生!您和蔡小姐是什么关系?”

    “陆先生!李维民是您的父亲,您此刻站出来,代表家族还是代表个人?”

    无数问题化作子弹呼啸袭来。

    一颗,两颗,三颗。

    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他一言不答,静静伫立。

    脊背挺直如高墙,如木桩,又如一块钉死在台阶石面上的顽石。下颌绷紧,下颌线绷成满弦的弓。左手自身侧抬起,悬停半空,静止三秒。

    而后,手掌轻轻向后摆了一下。

    掌心朝向蔡嘉怡的方向,手指微微张开,好似一扇正在开启的门,又像一张缓缓铺开的网。

    这个动作分外轻柔。

    轻得如同一片叶子坠向地面,又似一声浅浅叹息。可在喧嚣提问与惨白闪光灯笼罩的台阶之上,这道手势恰似石子坠入深井,水花微弱,却清晰无比。

    无声地示意:站到我身后。

    蔡嘉怡的呼吸骤然停滞一秒。

    攥着文件的手指收紧,纸张再次响起细碎哗啦声。视线从他摊开的手掌,挪向他宽厚的后背。深灰色大衣面料厚实,在闪光灯下泛出细密鳞片般的微光。

    淡淡的气息顺着他的方向飘来。

    是檀香。

    裹挟薄荷的清冽,还掺着一丝夜风的寒凉。那股气息好似一根细线,钻进鼻腔,贯穿胸腔,在肋骨之间缠绕,死死打了一个死结。

    她的脚跟如同铁钉,钉死在台阶石面上,分毫挪不动。

    第一秒。

    她望向他的肩膀。右肩比左肩微微下沉,这是她从前留意过的细节——每逢内心紧绷,他的右肩便会塌下半寸,仿佛内里被蛀空的山丘。而此刻双肩齐平,好似一杆重新校准完毕的秤杆。

    第二秒。

    目光落向他的后颈。高领毛衣并未拉高,露出颈下一小块皮肤。皮肤上生有一颗小小的痣,从前或许见过,又或许被她遗忘。闪光灯下,那颗痣泛着深褐微光,如同一点即将凝固的墨渍。

    第三秒。

    她没有迈步上前。

    记者依旧不断向前挤压。

    潮水冲撞着礁石,蚂蚁蜂拥扑向糖块。话筒从两侧缝隙钻过来,试图绕过他的肩头,好似一条条钻缝的毒蛇。陆聿珩半步左挪,又半步右移,将所有缝隙彻底堵死。

    背脊自始至终挺拔,坚若高墙。

    蔡嘉怡站在他的身后。

    她比他矮半个头,视线刚好落在两片肩胛骨中间。大衣面料被强光映照得发白,好似一张曝光过度的相片。她凝视那片泛白的区域,看着布料之上细密纹理,如同盯着一张被放大无数倍的地图。

    她的左手缓缓抬起来。

    悬在半空。

    手指微微张开,像两只渴望触碰某物,却又怯于靠近的飞鸟。指尖距离大衣后摆约莫十五厘米。

    隔着空气,能够感受到从他身上散出的微弱温度,好似一块缓缓消融的寒冰,又像一盏渐渐冷却的灯火。

    指尖在空气里轻轻颤动,如同两片被风扰动的树叶。

    她没有触碰上去。

    就这么悬停着,静止不动,仿佛一柄高悬头顶的刀刃,寻不到下落的落点。

    记者的质问依旧不停砸来。

    “陆先生!您说话啊!”

    “陆先生!您是不是在保护蔡小姐?”

    “陆先生!您父亲的事,您知情吗?”

    陆聿珩依旧缄默。

    右手垂落,手指持续蜷起,指节因用力泛白。蔡嘉怡望着那只手,看见他拇指在食指关节之上慢慢摩挲,一圈,又一圈,仿佛在默数皮肤之下看不见的脉搏。

    她认得这个小动作。

    是他在心理咨询室养成的习惯。

    她静静望着那只手,望了许久。久到闪光灯在眼底凝成两个细小白点,记者喧闹沦为模糊背景噪音,一片枯黄梧桐叶被风卷落,擦过她的脸颊飘坠而下。

    叶片叶脉凸起,宛若老人手背上暴起的青筋。擦过脸颊,带来一阵酥痒,好似小动物柔软的舌头轻轻舔舐。

    她没有抬手拂开,眼睁睁看着落叶坠落在台阶,停在自己黑色鞋尖旁。

    鞋子是尖头细跟,鞋面上留着一道细小划痕,上周在展馆踢到椅腿磕碰出来的。

    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三秒,重新抬眼,望向他的后背。

    大衣后摆依旧被风翻飞,像一面迎风招展的旗。

    她的左手还悬在半空。

    手指微张,距离大衣后摆依旧五厘米。

    她往前轻轻挪了半步。

    仅仅半步。

    鞋尖向前挪动十厘米,从台阶边缘移到台阶正中。她的影子随之倾斜,身体朝着他的方向靠近一小段距离。

    指尖距离大衣面料,仅剩五厘米。

    他身上的温度感知得愈发真切。

    好似消融的寒冰,又似渐冷的灯火,暖意穿透薄薄空气,落在她的指尖,像一层薄薄正在凝结的薄霜。

    她没有继续再往前。

    就这么停在原地,手依旧悬空,脚跟牢牢钉住地面,脊背挺直如木桩。

    记者的质问还在不停袭来。

    而他就像一堵墙,一根木桩,一块钉死在台阶上的顽石。

    将所有光亮、诘问、如子弹般的问题,尽数隔绝。

    蔡嘉怡望着他的后背。

    望过肩膀,望过后颈,望向那颗深褐色小痣。悬在空中的手指微微向内蜷了蜷,如同两只收拢翅膀的飞鸟。

    终于,她把手放了下来。

    垂落回身侧,手指依旧微微蜷曲,如同两只冻僵的鸟。

    她没有走过去。

    只是静静立在原地,待在这堵高墙之后,待在翻飞的旗帜之下,待在闪光灯惨白照耀的台阶之上。

    闪光灯依旧明灭不停。

    这场喧嚣的雷暴还没有落幕。

    所有光亮,尽数打在他的身上。

    而她的脸庞,隐落在阴影之中。

    她的鞋尖,轻轻抵上了他的鞋跟。

    好似一颗慢慢靠近的星辰。

    又像是谁,悄然眨了一下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