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行业峰会,周丽华逼选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走进会场时,空调已经运转了半小时。

    冷气自头顶条形出风口直坠而下,吹得她后颈泛起一片凉意。

    她身着黑色立领衬衫,袖口卷至手肘,露出一截清瘦小臂。

    左手攥着透明文件夹,塑料封皮边缘被拇指反复摩挲,磨出一道泛白的痕迹。

    她找到自己的位置,第三排靠过道,椅背贴着蓝色标签,印着“四季香·蔡嘉怡”。

    她落座。

    身下是绿色折叠塑料椅,往下沉时,椅架发出一声岌岌可危的吱呀。

    她将文件夹搁在膝头,塑料外壳蹭过裤料,淌出细碎沙沙声响。

    前排椅背上挂着无纺布袋,白底红字印着“青州香道行业协会”。

    布袋边角被来往参会的人蹭得起了毛球。

    会场内坐了百余人。

    空气里混杂浓茶的涩气,还裹着某人身上过于浓重的檀香味,好似一锅熬得过头的药汤。

    蔡嘉怡偏过头,轻吸了一口气。

    后排有人压低声音打电话,话语压得极轻,嗡嗡的,如同蚊虫振翅。

    她没有回头。

    只从文件夹抽出一张A4白纸,平铺在膝头,纸边裁切得齐整利落。

    右手探进衬衫口袋,摸出那支笔帽带着裂痕的钢笔。

    凹凸的裂纹反复硌蹭指腹,一下,又一下。

    她在纸角划下一道竖线,自纸页顶端直落到底端,锋利得如同一刀割开。

    “各位,安静。”

    台上主持人抬手拍了拍话筒,扩音器骤然爆出刺耳啸叫。

    全场霎那沉寂,仿佛被按下静音键。

    蔡嘉怡抬眼望向台上。

    主持人是位中年男人,一身藏青色西装,领带系得歪斜,结块卡在喉结下方。

    手中捏着手卡,纸张在会场惨白灯光下泛出冷白。

    “下面,进入自由发言环节。”

    他开口。

    声音经由音响放大,在会场穹顶来回回荡。

    蔡嘉怡把膝头的白纸翻面,空白的一面朝上。

    拇指与食指捏住钢笔笔身中段,指尖轻轻一转,笔身在指间旋了半圈。

    笔帽的裂痕迎向灯光,宛若一道呼吸般的伤疤。

    前排有人站起身。

    是个女人。

    年纪五十出头,短发烫成卷曲,染成深褐,发根处漏出丝丝灰白。

    身上套一件玫红色针织开衫,扣子扣至最顶端,紧绷得仿佛一截窒息的喉管。

    胸前垂着白底黑字的胸牌,灯光落上去,泛出冷冽的光泽。

    蔡嘉怡微微眯起眼。

    看清胸牌刻印:“陆氏集团·周丽华”。

    她握笔的手指猛地一顿。

    仅仅一瞬。

    笔尖点在纸面,墨晕缓缓洇开,晕出一颗不断扩大的黑点,好似一颗扩散开的痣。

    她没有抬笔,静静望着那女人从第一排正中起身,踩着台阶走上舞台。

    脚上黑色粗跟高跟鞋,鞋尖缀着一枚塑料水钻,灯光扫过,时不时闪出细碎亮光。

    周丽华走到舞台中央,没有去接主持人递来的话筒。

    她直接伸手夺过,塑料外壳相撞,闷响一声。

    “陆聿珩。”

    她出声。

    声音借着音响炸开,像一枚猝不及防掷入场内的炮仗。

    全场百余人齐刷刷转头,望向第一排。

    蔡嘉怡也随之转头,脖颈僵硬,如同钉进木头里的铁钉。

    视线越过前排椅背、第二排众人的后脑勺,落向第一排正中。

    陆聿珩坐在那里。

    一身深灰西装,没有打领带,领口松开一颗纽扣。

    左手搭在膝盖,手指微微蜷缩,用力到指节泛白。

    右手垂在身侧,攥着一瓶矿泉水。

    瓶壁凝满水珠,顺着瓶身标签往下流淌,在裤腿洇出一小片深色湿痕。

    他没有立刻抬头。

    目光死死落在矿泉水瓶上。

    瓶盖已经拧开,瓶口浮起几缕极细的水汽,仿佛有人在瓶口轻轻呵气。

    拇指在瓶身慢慢摩挲,指腹擦过标签凸起的印刷纹路,如同触碰一道正在愈合的伤疤。

    “陆聿珩。”

    周丽华再度喊他。

    这一回嗓音更尖,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

    她往前踏出半步,话筒几乎抵到自己下颌。

    鞋尖那粒水钻一晃,好似一颗燃烧的红豆。

    全场归于寂静。

    仿佛一锅沸水被强行暂停。

    百余人的呼吸一并收住,只剩下空调机组持续的嗡鸣,如同困在墙体之中的野兽。

    蔡嘉怡坐在第三排,清晰听见自己胸腔里的心跳,咚,咚,一下下撞击肋骨。

    陆聿珩终于抬起头。

    视线离开矿泉水瓶,落向台上的周丽华。

    惨白灯光下,他眼下的青黑浓重得如同两块淤青,瞳孔却依旧清亮,好似枯井之中骤然落进石子。

    嘴唇抿成一道平直的线,像一道愈合后的创口。

    “姑妈。”

    他开口。

    音量不高,却足够传遍全场。

    音响将声音放大,在会场上方盘旋,好似一块冰砸在玻璃表面。

    周丽华嘴角扯动了一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并非笑意,只是面部肌肉不受控的本能抽搐,类似人嗅到酸意时腮帮本能收紧。

    她的手指攥紧话筒,塑料外壳被挤压,发出细微咯吱声响。

    “别叫我姑妈。”

    她说道。

    “陆家没有你这种吃里扒外的侄子。”

    全场哗然。

    好似一锅沸水骤然翻滚冒泡。

    后排有人倒吸凉气,声响细碎,如同蛇吐信。

    不少人低头划动手机,屏幕蓝光映在一张张脸上,覆上一层冷硬薄壳。

    蔡嘉怡端坐在第三排,脊背绷得笔直,好似钉死在地面的木桩。

    右手依旧握着那支裂帽钢笔,笔尖悬在纸面上方,墨点已经晕开到指甲盖大小。

    她没有侧头去看陆聿珩。

    目光牢牢锁在台上的周丽华。

    玫红色针织开衫在惨白灯光下浮起一层艳俗的光,像一张过度修饰过的面皮。

    胸牌上“陆氏集团”四个字,随着她起伏的胸口微微晃动,宛如四颗跳动的钉子。

    “你爸还在里面。”

    周丽华的声音因情绪激动而发颤,弦一般绷得岌岌可危。

    她又往前挪半步,鞋尖抵住舞台边缘,仿佛一步就要踏向悬崖。

    “你为了这个女人,”

    她抬手,离开话筒,指尖直直指向台下蔡嘉怡的方向,

    “把你爸送进去。把陆家脸面丢尽,将陆氏股价砸穿。”

    她的手悬在半空。

    指节粗壮,指甲涂着暗红色甲油,如同四团半凝的血。

    指尖微微发抖,像两片被风掀动的树叶。

    “现在,”

    周丽华收回手臂,重新握紧话筒。

    重重吸进一口气,胸口大幅度起伏,玫红色开衫如同迎风鼓动的旗帜。

    “当着全行业的人,”

    她说。

    “你告诉我。”

    她短暂停顿。

    全场再一次噤声。

    沸腾的声响戛然而止。

    上百道视线自周丽华身上挪开,齐齐投向第一排的陆聿珩,密密麻麻,是千百枚钉子,千百只铁钩。

    周丽华嘴唇开合。

    没有传出声音。

    可口型无比清晰,像是两颗吐落的石子,两把归鞘的利刃:

    “你选家族。”

    “还是选她。”

    场内彻底死寂。

    空调嗡鸣声被无限放大,蛰伏的野兽一般。

    后排某处手机震动,在寂静里格外突兀,像一颗震颤的心脏。

    前排有人吞咽,喉结滚动的声响都清晰可闻,好似石子坠入深井。

    蔡嘉怡坐在第三排。

    纹丝不动。

    脊背挺得笔直,如同钉在地上的木桩。

    右手仍捏着那支钢笔,笔尖悬空,纸上墨晕已经扩至硬币大小。

    左手按在文件夹上,冰凉塑料贴住掌心,寒意透过来。

    她依旧没有转头望向陆聿珩。

    视线钉死在台上,看着周丽华的胸牌,看着艳红的开衫,看着她暗红的指甲油。

    下颌绷得很紧,下颌线绷成一张拉满的弓。

    她刻意放轻呼吸,轻得如同一片叶子静静飘落。

    第一排,陆聿珩端坐原处。

    迟迟没有起身。

    左手搭在膝盖,指节用力到泛白,如同四根钉入木头的铁钉。

    右手还攥着矿泉水瓶,瓶壁水珠汇作细流,顺着标签往下淌,在裤腿洇开更大片深色湿痕。

    他的视线离开周丽华。

    越过前排椅背,越过第二排人头,直直落向蔡嘉怡。

    两道目光,是温热的光,是两颗燃烧的石子。

    蔡嘉怡没有抬眼迎上。

    目光依旧停留在台上,睫毛却轻轻颤了颤,如同两片被风拂动的树叶。

    握笔的手指骤然收紧,笔帽的裂痕狠狠硌进指腹,像一排细小牙齿啃咬皮肉。

    全场都在等待。

    百余人,上百道目光,钉子、铁钩、一排排待引燃的引信。

    空气之中那股檀香味愈发厚重,呛得人喉咙发紧,如同一团堵在喉间的浊痰。

    周丽华立在台上。

    话筒还握在掌心,塑料外壳被捏得发白。

    胸口不停起伏,玫红开衫猎猎似旗。

    她的视线从陆聿珩身上挪走,落向蔡嘉怡,如同两把钝刀,贴着皮肉缓缓刮过。

    “选啊。”

    周丽华喝道。

    声音经由话筒轰然炸开,再度像炮仗落进人群。

    满场众人肩膀不约而同微颤,仿佛弓弦被轻轻一拨。

    陆聿珩缓缓站起身。

    椅腿摩擦地砖,拉出尖锐刺耳的刮响,好似有人猝不及防被掐住后背。

    他站得笔直,脊背如同重新竖起的木桩。

    双手垂落身侧,左手沾着瓶身的水渍,湿漉漉一层,仿佛正在消融的薄霜。

    他收回看向蔡嘉怡的目光。

    重新对上周丽华。

    眼底暖意尽数褪去,仿佛枯井沉入寒冰,又似利刃缓缓归鞘。

    所有人都在等他答复。

    百来道目光,钉子般扎过来。

    空调嗡鸣依旧盘旋,墙内困兽低吼。

    后排那道手机震动已经停息,如同一颗骤然掐灭的心跳。蔡嘉怡身在第三排。

    终于转头望向陆聿珩。

    下颌紧绷,下颌线依旧是那张拉满的弓。

    右手依旧举着钢笔悬于纸面,纸上墨点已经晕开至拳头大小。

    她没有眨眼。

    静静望着。望着他的侧脸,望着他眼下浓重的青黑,望着那只湿漉漉的左手。

    拇指在笔帽上越收越紧,指节泛白,如同钉死的铁钉。

    “你选家族还是选她。”

    周丽华又一次发问。

    这一回嗓音压得低沉,像砂纸打磨木料,石块相互摩擦。

    话筒悬在她唇边,好似一枚待引爆的炸弹。

    全场继续等待。

    视线如同无数钉子与铁钩,引信静静待命。

    空气彻底凝固,冻成一块寒冰,时间仿佛被钉住,停滞不前。

    陆聿珩嘴唇微微翕动。

    尚且没有出声。

    所有人都看见他喉结重重滚动,像一颗石子沉沉下坠。

    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拢,如同两只收拢羽翼的飞鸟。

    脊背依旧挺直,是扎根地面的木桩,是一堵沉默的墙。

    他没有立刻开口。

    就这么站在第一排正中,置身百道目光的围堵之下,悬在那颗一触即发的炸弹前。

    左手的水珠顺着指缝不断滴落,在裤腿晕开更深的湿痕。

    全场等待。

    百余人,百来道钉子般的视线。

    蔡嘉怡坐在第三排。

    呼吸停滞短短一秒。

    握笔的手指用力收紧,笔帽裂痕啃噬着指腹。

    她收回望向陆聿珩的视线,垂落看向膝头那张白纸。

    纸角那道她画下的竖线还留在原处。

    自顶端直劈到底,像一把刀,一道渗血的伤疤。

    巨大墨点就在线条一旁扩散开,如同一颗不断膨大的痣。

    她没有落下笔尖。

    就这么悬着。好似一把高悬头顶的利刃,一颗步步逼近的陨星。

    全场仍在等他的回答。

    无数钉子,无数铁钩,无数根待燃的引信。

    空调嗡鸣持续不休,困兽仍被困在墙垣之内。

    时间冻得坚硬,静止不动。

    陆聿珩站在原地。

    嘴唇维持微张的姿态,像一扇半开的门。

    视线离开周丽华,再度越过重重人影,落回蔡嘉怡的身上。

    两道温热的光。

    两颗静静燃烧的石子。

    全场,仍在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