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到了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七天后的傍晚,跑腿小哥把窖藏完毕的陶坛送抵工作室。

    外包装纸箱横竖两道胶带牢牢封死,一路运输磕碰,箱体边角凹下去一小块,纸板表层磨出浅浅白痕。

    蔡嘉怡俯身签收,笔尖落在签收单上,写到“蔡”字最后一捺时,笔尖顿了半秒,才缓缓收住笔锋。

    陆聿珩守在门内一步那处固定位置。

    这一回,他没有等她出声吩咐。

    她刚落下签名,他便伸手上前,稳稳接过那只纸箱。

    箱子本身并不沉,可他双臂收拢抱牢,手腕微微着力,脚步放得平缓,一步步走向工作台。

    “放在台面左边。”

    她抬手指明一处空位。

    他依言俯身摆放,整套动作压得格外缓慢,仿佛怀里托着一件稍有震动便会碎裂作响的器物。

    “第一款香。”她指尖抠住胶带边缘,撕开封箱,“今天正式出窖。”

    陶坛的坛口被蜂蜡严密封死,蜡层表面,还留着七天前她亲手按压上去的完整指印。

    她取过一把薄刃小刀,刀尖精准探进蜡封的缝隙里,手腕轻轻向上借力一撬。

    整块蜂蜡应声崩裂,掉落在桌面铺好的白纸上,碎成大小两半。

    一缕香气顺着坛口悠悠升腾。

    没有丝毫冲烈感。

    经过七天密闭窖藏,桂花甜香与檀木沉韵已经彻底交融缠绕,甜感沉沉敛在底层,漫上来的,是清冽干净的尾调。

    她微微俯下身,闭上双眼,将那股气息纳进鼻间,静静嗅了三秒。

    “可以了。”

    她直起身子开口。

    陆聿珩就站在身侧半步开外,目光牢牢落在陶坛坛口。

    “我可以闻一闻吗?”

    “不行。”

    “嗯。”

    他没有再多争辩,听话地往后退了半步。

    鞋底蹭过木地板,发出极轻的摩擦声响,这点动静尽数落进蔡嘉怡耳中,她却依旧没有抬一下头。

    “往后三款香,你一款都不许抢先去闻。”

    “好。”

    “第一款‘等’就算完成出窖,也不是供你嗅闻的。”

    “我知道。”

    “你不知道。”

    这时她才抬眼望向他。

    “你只记住了我定下的规矩,却并不明白这份规矩背后的缘由。”

    陆聿珩的唇瓣轻轻抿紧,下颌线条绷出浅淡的弧度。

    “那我有没有机会知道缘由?”

    “没有。”

    说完这句话,她伸手掀开陶坛厚重的坛盖。

    坛内积蓄的香气一瞬间变得更加厚实饱满,在工作台周边缓缓漾开。

    她伸手从坛中取出那只玻璃瓶。

    还是七天前那只细长瓶身,瓶壁之上只留有一个墨字:等。

    墨迹早已干透,当初向下拖曳半寸的墨尾也凝固在冰凉玻璃表面,像一道静静收拢不再流淌的细小河痕。

    她目光淡淡扫过瓶身字迹,随即把瓶子安放进一旁崭新的木质分格架。

    木格一共四格。

    第一格稳稳搁着“等”,剩下三格空空落落,木槽内里还留着木料打磨过后淡淡的细纹理。

    陆聿珩的视线掠过那三处空置的格子,仅仅停留一秒,便主动收回目光,不敢过多窥探。

    “这一格。”她指尖轻轻叩击第二格的木隔板,“今天把它填上。”

    她转过身,弯腰探到柜子的最底层,搬出来另一只体型更小的陶坛。

    这只坛子的蜡封指印痕迹更新鲜,是三天之前,她亲手按压上去的。

    “第二款开始窖藏的时间晚。”

    她握刀抵在蜡层缝隙。

    “但香品出窖,并不差那么几天。”

    蜂蜡崩开,坛口的香气汹涌漫溢出来。

    气息和“等”那一款全然不一样。

    这一款香并不向下沉敛。

    初闻便是一片透亮开阔,好似蒙在眼前的一层薄雾被缓缓掀开,清亮的光感直直往人感官里落。

    陆聿珩站在半步之外,距离隔得远,捕捉不到完整丰富的香层,却清晰看见她肩线松弛下来一线。

    仅仅转瞬之间,那一丝松弛便消散不见,肩头线条再度绷回原本紧绷的状态。

    她取来空玻璃瓶,着手分装香粉。

    细密香粉簌簌落进瓶内,沙沙的轻响在安静屋内回荡。

    这一瓶装填的速度,比当初调制“等”的时候要快上不少。

    装到七分满的位置,她停下手上动作。

    “笔。”

    她朝旁边伸出手。

    陆聿珩连忙把那支细锋毛笔递到她掌心。

    接笔的刹那,她的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指腹。

    他的手指不受控制地微微向内蜷起,一丝细微的触感滞留在皮肤表层。

    可她已经收回手腕,垂手往砚台里蘸取浓润的墨汁。

    笔尖悬空,停在玻璃瓶外壁上方。

    选取的位置,和七天前写下“等”字的地方分毫不差。

    桌边油灯的灯焰被门缝溜进来的晚风拂得轻轻晃动,摇曳光影在瓶身上来回游走。

    她在心底默完整整这个字每一笔的起落转折。

    第一笔稳稳落下,一横。

    利落收笔。

    第二笔,折锋向内。

    她书写的速度远比写“等”的时候更快。

    仿佛这个字,已经在她心底反复描摹过无数遍,只是从前,从来没有真正拿墨落笔在实物之上。

    墨汁短暂挂住光滑的玻璃表层,随即顺着瓶壁往下滑出半寸,拖出一道熟悉纤细的墨痕。

    她依旧没有伸手去擦拭。

    她抬手将玻璃瓶举到灯火之前。

    瓶身上两个字迹被灯火透照,清清楚楚印在通透的玻璃之上。

    她静静凝视两秒。

    随后开口,声调不高,在安静屋子里清晰传开。

    “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