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我替你觉得疼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蔡嘉怡推开工作室的门走回来,雨夜室外带进来的潮气裹在衣摆边角。

    高跟鞋鞋跟重重磕在入户的橡胶地垫上,撞出两声闷闷的回响。

    收拢直立的雨伞斜靠在桶沿,伞尖不断往下滴水,一颗颗顺着金属伞骨滑落,在门槛内侧的地砖上,慢慢积出一滩浅浅泛光的水迹。

    那场路演的现场片段已经在行业的微信群与社交平台彻底传开。

    自打她踏进路演会场的那一刻起,手机就几乎没有片刻停歇,锁屏页面堆叠起长长一串未接来电的红色圆点。

    陈晚发来的消息顶在消息列表最上方,文字带着几分焦灼:“先别接任何电话,喝口水,缓一缓。”

    她手上还沾着室外雨夜的微凉湿气,刚把滴水的雨伞稳妥插进收纳桶,手机屏幕便再次骤然亮起。

    来电弹窗上面,简简单单只有两个字:陆聿珩。

    她目光淡淡扫过屏幕,指尖点下接听键,脚步无声挪到窗边的位置。

    后背没有完全靠实墙体,只是微微侧过身子。

    “说事。”

    听筒最先传递过来的,是哗哗不停的落雨声响。

    雨点密集地砸在楼下铁皮雨棚的顶面,噼噼啪啪,节奏急促。

    他的嗓音隔着重重雨噪传上来,蒙上一层很重的沙哑感,像是在冷风雨汽里待了很久:“我在你楼下。”

    蔡嘉怡抬起手,指尖捏住窗帘布料,轻轻拨开一道细细的缝隙。

    透过窄窄的一道缺口望出去,梧桐浓密的树冠笼罩住街边一隅,树下稳稳停着一辆轿车。

    主车灯全部熄灭,冰冷的雨水不断狠狠击打车顶,溅起细碎水雾,在夜色里凝成一层白茫茫的薄烟。

    “回去。”她的语调没有起伏。

    “我不是要上来。”他的声音穿过听筒,“我就想看一看楼上的灯。”

    “灯有什么好看。”

    “灯亮了,就代表,你已经平安回来了。”

    她松开手指,窗帘顺势垂落,指尖顺势把布料被扯出来的褶皱一点点按压抚平。

    窗沿玻璃沾着夜间渗进来的薄凉水汽,触手微凉。

    “今天会场发生的一切,我已经看过网上流传出来的视频。”陆聿珩继续说道,“后面那四十七页的材料,对方事后一定会想尽办法反咬反扑,这些后续的烂摊子,交给我来收——”

    “不用。”

    短短两个字落下,电话两端陷入数秒的安静。

    雨的声响依旧分成两层交织。

    她在屋内,指尖无意识轻轻叩击面前的玻璃窗,发出笃笃轻响;

    他在楼下车内,指节一下下敲打汽车顶棚。

    两处细微的声响隔着一根电话线,遥遥地重叠在一起。

    她依旧握着手机,半边身子轻倚窗台。

    冰凉的窗玻璃隔着一层薄薄的衬衫面料,那股寒意沉沉地压迫在她的肩胛位置,漫开一阵淡淡的冷意。

    “我替你觉得疼。”她缓慢开口。

    听筒之中,只剩下无边无际的雨声在流淌。

    “跪下去承受一切的人是你,实实在在体会痛楚的也是你。”

    她视线落在窗玻璃上映照出的自己淡淡的虚影,雨珠顺着外层玻璃往下流淌,搅乱倒影的轮廓,

    “可你从来,都没有替自己觉得过半分疼。你只会一遍一遍,计较你欠我的那些,却从来不肯算一算,你自己亏耗、牺牲掉的东西究竟有多少。”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细微的肢体响动,听感像是他手臂微动,换了另外一只手握住手机。

    漫长的几秒过去,才传来他沙哑、费力挤出来的声音:“……我从来没有喊过疼。”

    “你本就不需要出声喊疼。”蔡嘉怡语气平稳,没有半分情绪的拔高,

    “可你专会挑选最折磨人的方式去硬扛。跪在冰冷走廊,硬扛胃病发作的煎熬,站在滂沱雨夜里,只为守一盏楼上的灯。哪一样最疼,你就偏偏选哪一样。”

    一大段绵长的沉默笼罩住通话线路,外面漫天倾泻的落雨,将这份空旷的寂静完完整整地填满。

    “你疼的时候,我也在跟着疼。”

    这句话从她口中说出来,就连她自己,都不由自主顿了半拍。

    窗外雨水划过玻璃,镜面上映出的那道影子,一瞬间变得朦胧模糊。她垂着眼,没有伸手去擦拭窗面。

    “……我不知道。”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雨夜独有的无力,“我以为倘若我不说,你便不会知晓,就能少承受一点这份疼。”

    “你疼的时候,我一样会疼。可轮到我难熬的时刻,你无从得知。”

    她吐字很慢,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清楚楚,

    “所以不必再同我说起你的疼。你多说一次,我就要多跟着疼一次。这笔买卖,并不划算。”

    听筒那一侧的雨声骤然放大一瞬,听感仿佛是车门被推开一道窄缝,冷风裹挟雨水闯进去,紧接着车门又迅速合上,隔绝外界的风雨。

    蔡嘉怡直接按下挂断键,把手机从耳边挪开。

    楼下那辆轿车依旧静静停泊在梧桐树冠之下,雨水不停捶打车顶,那层白茫茫的水雾久久不散。

    她站在原地,摒除杂念,在心里缓慢默数自己的呼吸,整整五下。

    做完这片刻的情绪沉淀,她迈步走向宽大的长木工作台。

    伸手拿起白天路演现场带回来的那张打印核对稿,双手捏住纸边,仔细对折一次,再对折一次,把薄薄的纸张压得平整妥帖,随后塞进厚文件夹的最底层深处。

    一旁木质陈列架子上,四只四季香的瓷瓶整齐有序地并排伫立。

    她抬胳膊,伸手把窗边那扇推拉窗,再往回关小一半,减少冷雨夜风灌入室内。

    做完手上的动作,她再次抬眼,透过窗帘缝隙望向楼下街道。

    轿车的示宽灯幽幽地亮了起来,昏弱的光点在雨夜里微弱闪烁。

    车子既没有发动驶离,也没有产生任何新的动静,就那样安静地停在漫天雨幕当中。

    她彻底松开手,窗帘完全落下来,隔绝掉窗外的夜色与雨景。

    窗外的雨依旧不停地下着,那通被挂断的电话,再也没有重新打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