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3章 做早饭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一年后。
送早饭这件事,他干了一年。三百六十五天,一天没断。开始的时候她猜是三天的新鲜,后来猜是三个月的耐心,再后来她不猜了。吃就是吃。
她头一年也数过他的天数,数到一百就不数了。不数,不是因为够本了,是这事长出了自己的日子,不再需要她验收。
这天早上五点半,灶上的火先亮。
砂锅坐上去,锅底的水响了两声,下米,搅三圈,盖盖,留一道缝。他守在灶前看火,火舌舔着锅底,小了,添半圈。粥要熬到米油浮上来才算好,急不得。等待的工夫,他把腌黄瓜切丝,拌一点麻油,又抓了一小撮干桂花,撒进盅里,用温粥的余温焖出香味——她爱桂花糕,他便学会了在粥里放桂花。
旧碗昨夜收回来洗净了,倒扣在滤水架上,碗沿的水珠还没干透,顺着陶壁往下滑。他把粥盛进去,七八分满,米油贴着碗壁晃出一圈亮,小菜另装一格,盖子扣严。
六点四十,他出门,上楼,把碗放在她门口的鞋垫上——左上角,和昨天同一个位置,误差不超过一拳。放下后,他退开半步,又看了一眼碗沿是否对齐鞋垫的边。
放下碗,他给她发了两个字:“在了。”
门里没动静。他转身下楼,脚步放得很轻,楼道里的声控灯没亮。
七点二十,蔡嘉怡开门,把碗拿进屋。
粥还烫手,碗壁的温度透过掌心传上来。她揭开盖子,桂花香先上来,米油厚厚一层,表面凝出一层薄薄的皮。她吃得慢,一年里每一顿都吃得慢。粥见了底,她把勺子搁在碗里,看见了碗底。
光溜溜的,什么都没写。
她拿起勺柄,在碗底刮了一道。勺柄蹭过釉面,发出很细的一声涩响。新碗的釉面涩,第一道痕刮得很用力,刮完了,她把碗放回门口,碗底朝天。
第二天清晨,他收碗的时候,看见了那道痕。
他站在门口,指腹在划痕上摸了一遍,从左到右。然后他掏出手机,点开她的对话框,打了几个字,看了两秒,删了。又打了两个字,又删了。最后他什么都没发,端着碗下楼,洗碗的时候,抹布碰到碗底那道痕,他放轻了手。
第二天、第三天,她照常吃完,照常刮一道。第三天晚上,空碗放回门口的时候,碗底三道痕,并排,间距一样——她量过。
那天夜里,他在厨房灯下坐了很久,手里捏着一把小刻刀。刀尖在灯下泛了一点冷光,他翻过碗底,用指甲在空处比了比,没落刃。
明天的碗底,他刻了三个字。刻到最后一笔的时候,刀尖顿了顿,还是落了下去。
第四天早上,她开门拿碗,粥还是温的,碗底多了一行字。
三道了。
笔画细,收笔的地方顿了一下,和便签上的字是同一个人。她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几秒,坐下,把粥喝了,小菜吃了。吃完,她拿起勺柄,照例刮了一道。
这一道,她斜斜地刮过那个“三”字,三横被划成了四截。
她把碗放回去的时候,动作比平时重了一点,碗底磕在鞋垫上,闷响一声。
第五天早上,碗底没再添字。她喝完粥,把碗翻过来,拿勺柄把碗底补了一遍:前三道是她的,第四道压着字,第五道,她刮在了“了”字最后一笔上。
那个钩挑断的时候,刻痕的碎屑翘起一小片。她盯着看了一秒,用勺柄把它按了回去,按不实,又按了一下。刻进去的字和刮上去的痕叠在一起,像有人改了别人的作业,改得理直气壮。
五道了。
接下来几天,谁都没再写字。碗底的痕一天天多,间距从整齐变随意,有的长,有的短,有一道长到了碗沿。第九天早上她吃完,把碗翻过来——碗底已经没有一块光的地方了,密密麻麻,全是痕。
她掏出手机,拍了张照,发过去。
满了。换新碗。
发完她把手机揣回兜里,去洗漱。回来的时候手机是暗的,他没回。她看了一眼,屏幕黑着,她把手机扣在台面上,没再等。
第二天开门,门口的新碗冒着热气。粗陶的,比旧碗厚一圈,碗壁留着拉坯的纹路,掌心贴上去,被烫得微微发红。她端起来,先看碗底。
好。
一个字,刻在最中间,笔画比“三道了”那次深,像刻完之后又回了一遍刀。
她端着碗进屋,把粥喝了,小菜吃了。一年里他换了三种小菜,今天的最好吃。
吃完,她把碗翻过来,拿起勺柄。
新碗的碗底涩得刮手。第一道痕刮到一半,她停了停,换了个方向,到底刮完了。她举着碗看了看——新痕挨着那个“好”字,斜出去一撇,像给它添了个偏旁。
她把碗放回门口,碗底朝上。
晨光从楼道窗户斜进来,落在碗底,那道新痕泛着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