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量树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上午九点半,楼下来了动静。

    先是院门的门轴响了一声,然后是很轻的脚步声,接着是金属的脆响,一下,又一下,间隔很匀,像有人拿指节叩在铁皮上试音。

    蔡嘉怡手里的笔停了。她走到窗边,拨开窗帘往下看。窗帘布擦过手背,带起一点灰尘的潮气。

    陆聿珩站在桂花树下,手里拎着一卷卷尺。卷尺壳是旧的,边角磨得发白,尺带抽出来的时候,上面的刻度被太阳照出一小段一小段的亮。

    他把外套脱了搭在院里的石凳上,袖子挽到小臂,开始量树。卷尺的头咬进尺壳,他捏着尺头绕到树后,两只手在树干背后交接,再绕回来。皮尺贴着树皮走,凸起的树皮硌得尺带一棱一棱,绕过一圈,他在重合的地方按住了。

    她看不清数字,只看见他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了一眼树。 lowest处皮尺几乎贴到根部的土,中间齐胸,最高处他踮了脚,胳膊尽量往上送。

    他换了三个高度量。最低的贴地,中间的齐胸,最高的踮了脚。每量一圈,他都在心里记一个数——她隔着一层玻璃都能看出来,他的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收回卷尺的时候,尺带弹了一下他的手指,啪地打在指节上。他没在意,屈起手指在裤缝上蹭了一下,把尺壳挂回腰上。

    量完,他在树前站了一会儿,仰头,从树根看到树梢。树干中上部有一道旧年的裂纹,他看了两秒,视线才继续往上。然后他弯下腰,从裤子口袋里摸出一颗石头,放在树根旁边的青砖上。

    放得很轻。石头落上青砖,只磕出一点闷响。放完他退了半步,看了看,又弯腰把石头转了半圈,让有纹路的那一面朝上。纹路里的灰被这一转蹭掉了些,颜色深下去。

    他直起身,抬头朝窗口看过来。

    她在窗帘后面没有动。隔着玻璃,她看不清他的表情,只看见他在原地站了两秒,然后拎起外套,搭回手臂上,走了。院门响了一声,又静下来。

    她放下窗帘,在原地站了几秒。窗帘合拢,屋里暗了半度。

    一颗石头。没有字,没有落款,比便签还省。他如今连五个字都不写了,改放石头。

    她下楼。

    楼梯是木头的,她下得不快,每一级都踩实,脚底的木板发出低低的承托声。院里的阳光比楼上看见的好,桂花树的气味儿先到了,混着青砖晒了一上午的热气。

    她走到树根旁边,蹲下。

    石头躺在青砖上,圆的,掌心大小,一面有深色的纹路,像水波。砖缝里的土被太阳晒得松,她蹲下去的时候,膝盖压出一小片阴影。

    她伸手捡起来,石头被太阳晒得温热,边缘有一圈被水磨过的光,指腹按上去,比中间滑一些。

    她对着光看了看,半透的边。光从石皮后面透过来,纹路像一条浅水。

    没有字。她翻到另一面,也没有。就是一颗石头。

    她捏着它在原地蹲了一会儿,风从院墙外过来,桂花落了两朵,掉在她脚边的砖缝里,一小点黄,卡在青灰之间。

    她起身,把石头揣进兜里,回屋,上楼,把它放在了窗台上。窗台正中,离玻璃一拳远。石头落定,她把掌心朝上翻过来,上面沾了一点石粉的灰。

    第二天一早,她拉开窗帘,窗台上多了另一颗。

    新的那颗放在她的石头旁边,并排。比她那颗扁一些,颜色深,中间有一条白色的纹,像谁用笔画了一道。她的那颗纹路朝上,他的那颗白纹也朝上,两头都朝着窗玻璃。

    她在窗前站定,看了很久。

    然后她伸出手,把自己那颗往旁边挪了挪,又往回收了收。两颗石头之间,留出一拳的宽度。她的指节在窗台木头上比了比,宽度够了,才松手。

    她看了看,再微调了一下自己那颗的角度,让两颗石头的纹路都朝上。一样高,一拳宽,误差不超过半寸。

    她收回手,没有再看,转身去洗漱。走到卫生间门口,她又回头看了一眼。

    晨光正好翻上窗台,落在两颗石头中间,那一拳宽的空当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