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录音笔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钟叔来的时候,厨房里的碗还没洗完。
蔡嘉怡擦着手去开门。门缝里先看见的是一只牛皮纸袋,边角磨得起毛,然后才是钟叔的脸。
他今天没穿那件灰扑扑的工装外套,换了件深色的,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袖口卷到小臂中间,露出一截手腕。上面没有表。
蔡小姐。钟叔把纸袋往前递了递,没进门,站在门槛外面,这个,您父亲留下的。
她没接,先看了他的眼睛。钟叔的眼睛很平,看不出波澜,和每次来送东西时一样,像两口枯井。
什么?
录音笔。钟叔说,苏先生走前三天录的。我一直收着。
蔡嘉怡的手指在门把手上停了一下。门把手是金属的,凉。她指腹贴着那圈凉意,停了大概两秒,才伸手把纸袋接过来。
纸袋很轻,捏在手里几乎没有重量,里面就一个小硬盒的轮廓。
钟叔往后退了半步,鞋跟蹭在楼道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细碎的响:听完了,要是有什么想问的,可以找我。
你收了多少年。
五年。
为什么现在给。
钟叔没立刻回答。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他又咳嗽了一声,灯亮了,他才开口:宋先生上个月走了。走之前说,该给您了。
蔡嘉怡捏着纸袋边缘,没说话。
还有,钟叔转身走了两步,又停住,背对着她,肩膀微微塌了一点,这支笔的电池是我后换的,原装电池早没电了。内容我听过一遍,确认能放。别的,我没动。
他说完就下楼了。脚步声一步一步,很稳,没有回头。
蔡嘉怡关上门,反锁,咔哒一声。
她没急着拆纸袋,先走回厨房,把剩下那只碗洗完,擦干,放进沥水架。水龙头的声音停了,屋里变得很静,能听见冰箱压缩机嗡嗡的震动。
她站在水池前面,甩了甩手上的水。水珠溅在瓷砖上,几点,很快干了。
然后她才坐在书桌前,打开纸袋。
里面是一只银色的录音笔,牌子很旧,市面上早就不卖了。笔身有一道划痕,从显示屏延伸到尾端,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划过。
她认出来了。这是她父亲的东西。苏文远习惯在录音时转笔,笔身磕在桌沿上,久了就有这样的痕迹。显示屏边角还贴着一小块透明胶,胶边发黄了,是她小时候摔裂后她爸自己粘的。
她盯着那道划痕看了很久。
开机键在侧面,凸起的。她指腹摸上去,按了一下。
屏幕亮了,蓝光很弱,电量显示只有一格。她插上电源,等了三分钟,屏幕稳定了,她才点开播放键。
先是电流的沙沙声,很轻,像风吹过干树叶。
然后是一个男人的声音。
桐桐。
她的手指在桌面上顿住了。指节抵着桌沿,木头边缘的漆有点翘,硌着指腹。她没动。
爸等你来。
就五个字。后面是空白,电流声持续了两秒,停了。
她坐在那,没动,呼吸放得很轻。书桌上的铁皮盒就在左手边,盒盖没扣紧,露出里面三张纸条的边缘,白色的,在台灯光下很显眼。
她按了重播键。
桐桐。
这一次她听出了更多东西。背景里有医院的呼叫铃,很远,闷闷的,像隔着一层水。她父亲说话的时候,尾音往下沉,那是他累极了的样子。她小时候每次发烧,他半夜起来给她量体温,说话就是这个调子,尾音往下掉,像一根线垂到地面。
爸等你来。
她垂下眼,看着自己的手。右手食指的指甲在左手手背上划了一下,又一下。没有用力,只是皮肤贴着皮肤,划出一道浅浅的白痕,很快红了。
她看着那道红痕,没有眨眼。
第三遍。
她把录音笔拿起来,凑近耳朵。不是用外放,是贴着听。电流的沙沙声变得更细,她父亲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穿过五年的距离,贴着她的耳廓,震得她耳膜有点痒。
桐桐。
她眨了一下眼。眼眶是干的,没有湿。
爸等你来。
她听完,把录音笔从耳边拿开。屏幕还亮着,蓝光映在她手背上,凉凉的。她按了暂停,然后按了关机。屏幕暗下去的那一刻,她看见自己的脸映在黑色的显示屏上,很小,很淡,眉头是皱着的。
她把录音笔放进了铁皮盒,压在第三张纸条上面。纸条的边角被笔身压下去,她用手指把纸条的边缘抻平,让三张纸条和录音笔并排躺着,然后合上盒盖。
她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置顶的那条还是三件事的清单,前两件打了勾,第三件空着。她往下拉,新建了一条。
打字的时候,她的拇指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
爸说等我来。我来了。
她打了两遍。第一遍打错了,字写成了,她删掉,重新打。第二遍是对的。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十秒,没有保存,直接锁了屏。
手机黑下去,屏幕上映出她身后的窗户。窗外有光,是下午的太阳,斜着切进来一块。
她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起身去倒水。水壶是空的,她站在饮水机前等水烧开,听见自己的呼吸声,比平时重一点,从鼻腔里出来,有点粗。
水开了,她倒了一杯,没喝,放在书桌上。杯壁凝了一层水珠,顺着往下淌,在桌面上洇出一个圆圆的湿痕,边缘慢慢扩大。
她坐下来,重新拿起手机,解锁,点开那条备忘录。
字还在。
她多按了一下屏幕,光标在句末闪烁。她没再打字,就那么看着,直到屏幕自动暗下去。暗下去之后,她没有再按亮。
窗外有鸟叫了一声,又停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