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9章 你来了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第二天他来得比七点半早。

    六点五十他就站在楼下了。仰头看了一眼——她的窗帘拉着,没亮灯。他在桂花树底下站了二十分钟,手里拎着粥袋,另一只手握着一颗石头。石头是昨晚磨的,比昨天那颗更圆,他用砂纸打了一遍,指腹上还留着打磨的灰。

    七点二十,他上楼。

    楼道里很静。他放轻脚步,走到门口,站定。抬手,手指弯曲,悬在门板前面。

    他没立刻敲。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粥袋,白气还在冒,温度刚好。他又看了一眼那颗石头,圆的,温的,在他掌心里躺着。

    他把石头换到拎粥袋的那只手里,空出右手,抬高。

    敲三下,间隔均匀。停两秒,再敲一下,轻一点。

    这是她定下的节奏。他昨天执行的,今天原样照搬。

    门里没动静。

    他等了三秒,又抬手,还是三下,停两秒,再一下。敲完他把手背到身后,站直,像等在考场门口的学生。

    门锁响了。

    咔哒,一声,很轻。然后门开了。

    蔡嘉怡站在门框里面,头发还披着,家居服的袖口挽到小臂,手里端着一杯水。她没喝,就端着,看着他。

    你来了。

    他说,你说敲门就开。

    我说的是敲门可以开。她往门框上一靠,水杯贴着掌心,不是一定开。

    那你开了。

    她垂眼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又抬起眼,我开了。

    他站在门外没动,等她下文。

    进来吧。

    她侧过身,把门让开,自己先进去了。他跨进门槛,换鞋,把粥袋放在玄关柜子上,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什么。

    早饭。他说,还是皮蛋瘦肉。

    看到了。她走过去,把袋子打开,拿出来两碗粥,摆在桌上,坐下。

    他坐下,没动筷子,看着她。

    看什么。

    看你会不会再赶我走。

    粥都摆上了。她把筷子拍在他手边,赶你走我摆两碗干什么。

    他拿起筷子,低头喝了一口粥,咽下去,又抬头。

    石头。他把那颗圆的从口袋里掏出来,搁在桌上,今天的。

    她看了一眼,没碰。

    比昨天的圆?

    比昨天的圆。

    我昨天说,是验收昨天那颗。她说,今天的标准,今天重新算。

    那今天这颗——

    不达标。

    他愣了一下:哪里不达标?

    你自己摸。她喝了一口粥,圆是圆了,温度不对。

    他把石头拿起来,握在掌心里,握了两秒。

    凉的。他说。

    她放下勺子,十月的石头,在外面放一夜,是凉的。你捂了一路,也就温了三十秒。我要的不是这个。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放的时候,它是热的。她说,你自己想办法。

    他看着那颗石头,眉头皱起来。不是为难,是在认真计算。

    加热会裂。他说,石头受热不均会裂。我查过,青石的热膨胀系数——

    我不管你查过什么。她打断他,我要热的。不裂的。你自己解决。

    ……好。

    好什么?

    好就是接了这个题。他把石头攥回手里,明天交答案。

    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低头继续喝粥。

    他喝粥的速度比平时快,两口一碗。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打开备忘录,手指飞快地打字。她瞟了一眼,他在搜石头加热不裂的方法。

    吃饭。她说,手机放下。

    他把手机扣在桌上,拿起筷子,又放下,我能不能问一个问题。

    今天这颗不达标,退不退?

    你想退?

    不是。他说,我想知道,退回来的石头,算不算我欠的。

    她擦了擦嘴角,欠一颗,记一笔。跟碗底划痕一样,我数着呢。

    那我欠多少了?

    今天之前,零。她把纸巾叠成方块,今天这颗,记一。

    就一?

    嫌少?

    不是嫌少。他摇头,是怕你记太多,我还不过来。

    还不过来就欠着。她站起来,收碗,欠到我满意为止。你不是说欠条文件夹都建好了吗。

    他抬头看她,愣了两秒。

    你怎么知道文件夹的事。

    我猜的。她把碗摞起来,你那点心思,还用查?

    他没说话,耳朵尖红了。他低下头,把自己那碗粥喝完,站起来要帮忙收碗,她没让。

    放着。她说,你现在有更重要的事。

    什么事?

    想你的石头怎么加热。她把碗放进水池,打开水龙头,想不出来,明天就别来了。

    水声哗哗地响。他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看着水从她指缝里流下去。

    想不出来我也会来。他说。

    想不出来你来干什么?

    来告诉你,他说,这道题我不会。但我来了。

    她关水的手停了一下,没回头。

    油嘴滑舌。她说,跟谁学的。

    跟你。他说,你说过,让我把话说清楚。这是我能说清楚的最清楚的一句。

    她把碗放进沥水架,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他还站在门口,手里攥着那颗凉石头,站得笔直,等她发落。

    她看了他三秒,走过去,从他手里把石头抽出来,握在自己掌心里。

    石头确实是凉的。她握了两秒,用自己的手温捂了捂,又塞回他手里。

    拿走。她说,明天我要热的。你要是敢给我一颗烫手会裂的,你就连人带石头一起滚。

    知道了。

    知道了就回去。她往客厅走,我要工作了。

    他没动。

    还有事?

    明天,他说,还是七点二十敲?

    随你。她在书桌前坐下,打开电脑,敲了不一定开。不敲一定不开。你自己选。

    我敲。

    他往门口走,换鞋,拉开门,跨出去,又停住,回头。

    她没抬头,盯着电脑屏幕,手指在键盘上敲着,像是已经把他忘了。

    我走了。他说。

    走吧。

    粥钱——

    记你账上。

    门关上以后,她敲键盘的手停了。

    她转过头,看着玄关柜子上他放粥袋的位置。袋子还在,皱巴巴的,留着一点白气的温度。她站起来,走过去,把袋子叠起来,压平,放进了抽屉。

    抽屉里已经有一叠这样的袋子了,每张都压得很平,边角对齐。

    她关上抽屉,回书桌前,继续工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