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0章 宋知远信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信是早上八点到的。快递袋,寄件人一栏空白,只写了一个字——。
她刚把袋子拆开,敲门声响了。三下,停两秒,再一下。
她把信纸抽出来攥在手里,去开门。他站在外面,手里拎着粥袋,还有一个小布包,里面裹着什么,方方正正。
进来。她让开门,今天不验收石头。你坐下,别说话。
他换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问,把东西放在玄关,跟着她进客厅。
她在沙发坐下,把信纸摊在茶几上。他站在沙发后面,没坐。
信是手写的,竖排,字迹清瘦。
蔡小姐:
等你查到我该查的程度,我就还。这是我和苏文远的约定,我认。
但我等了你五年。这五年里,你爸的香道已经没人记得了。市面上的香铺,十家有八家挂着他创立的名号,卖的是工业香精。我把他留下的三十七个配方,一个一个重新做了一遍,用了三年。火候、时辰、窖藏的年头,都是他笔记里的原样。你来了,我把配方还你。这是苏文远的东西,我没资格留。
但公司……我替它活了五年。它欠的债是我还的,它砸的招牌是我撑的,它现在的每一间铺子、每一个伙计、每一本账,都是我五年里一样一样挣回来的。它已经是我的了。我没法还。
你要告,我接。你要查,我配合。配方我让律师送过去。公司,你拿不走。
宋知远。
她从头到尾看了两遍。第二遍看到它已经是我的了那一句,手指在纸面上停住了。
他把一杯温水放在她手边,没出声。
你看了吗。她问。
没有。你的信。
现在看。
他绕到沙发侧面,弯下腰,把信从头到尾看完。看到最后,他的眉头动了一下,没说话。
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上午的光斜进来,落在窗台上,昨天那颗圆石头还摆在原处,凉的。她伸手把石头拿起来,握在掌心里,又放下。
他跟着站起来,停在离她一步远的地方。
苏文远让他守着配方,他守了。她看着窗外,守了三年,把配方重做了一遍。这是守信的部分。
可他在守的过程中,把公司也守成了自己的。她说,守和占,就差一层纸。他捅破了。
你打算怎么办。
配方要回来,本来就是我的。她说,公司……
她停住了。
窗外楼下,桂花树的叶子开始落了。一片,粘在树根旁的石头上。
那公司呢。他问。
公司要先查。她说,查它这五年,宋知远说的每一分账是不是真的。是真的,他占着有他的道理。有假的——
她转过身,看着他。
有假的,他就不是,是。性质不一样。
我帮你查。
你当然要查。她说,但先说眼前。
她往前走了半步,两个人离得很近。她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
宋知远这封信,你听懂了吗。
听懂了。
那你说,她一字一字地问,他为什么不还公司。
他张了张嘴,没出声。
答不上来?她说,那我替你答。
她转回去,看着窗外,声音放得很平:
因为做久了,舍不得了。
屋里静了几秒。冰箱的嗡嗡声从厨房传出来,远处有车按了一声喇叭,很短。
她没回头,接着说:
五年。三十七个配方,三年重做。公司从欠债到翻身,两年。他在这上面花的每一天,都是真的。真的做久了,东西就长在手上了。你让他还,等于让他把手剁了。
所以他不还。
所以他没法还她说,不是还不起,是舍不得。这两个词差远了。还不起,我可以帮他。舍不得——
她终于转过身。
那就是我的敌人了。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你昨天还说他替你爸看了没看过的地方
一码归一码。她说,他看海,是还苏文远的人情。他占公司,是欠苏文远的债。人情我领,债我要讨。
那你要怎么讨。
先查账。她说,查完再定。
她说完,忽然抬起头,看着他的眼睛,话锋一转:
那你呢。
我什么?
宋知远是替我爸守东西,守成了自己的。她说,你是替陆家守东西——守了十六年。陆家欠苏文远的,你说我来还
她盯着他:
我问你。这十六年里,有没有哪一个晚上,你守着守着,不想还了。
他没立刻回答。
屋里很静,静到她能听见他呼吸的频率变了,从平缓,到深,又压回平缓。
没有。他说。
想清楚了再答。
不用想。他看着她,眼睛没眨,从来没有。
为什么。
因为宋知远守的是你爸的东西,东西是死的,做久了会觉得自己长出来的肉是自己的。他说,我守的是债。债做久了,只会越记越深。
他顿了顿,声音低下去:
我那十六年,不是在守东西。是在等自己有资格还。东西守久了会舍不得,债守久了——
债守久了怎么样。
会怕。他说,怕你来了,我还不起。
她看了他很久。
然后她转回窗边,把窗台上那颗圆石头拿起来,握在掌心里。石头被上午的太阳晒了一会儿,有一点温了。
宋知远说,他做久了,舍不得。她看着窗外,声音不高,像是说给窗外的人听,做了三年配方,两年公司,五年里每一天都真的。可他还是把替人守着,守成了本来就是我的
她握紧了那颗石头。
人性这个东西,经不起天天焐着。她说,焐久了,借的也当成自己的。
所以他需要有人拽一把。她说,拽不回来,就砍。
她转过头,看着他,忽然笑了一下,笑得很淡:
所以我要谢谢你。
谢什么。
谢你守的是债。她说,债这东西,焐不热。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