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1章 旧笔记本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旧书房还是老样子。仓库改的,一卷卷帘门,里面的书桌上摆着一盆薄荷,是陆聿珩从她公寓掐了枝养活的。

    她八点就到了。查宋知远公司五年的账,需要苏文远当年的底账做对照,旧书房有全套。

    他去了市档案馆调工商底档。两人分头,中午碰。

    她把卷帘门拉到顶,日光灯管亮起来,照亮一排纸箱。纸箱上用马克笔标着年份,1998到2005,按顺序码在铁架上。她搬了2003年的下来——宋知远接手公司,就是从这一年开始的。

    箱里是账本,牛皮纸封面,线装,一本一本码得很齐。

    她戴上手套,一本一本翻。翻开是钢笔字,竖行,苏文远的笔迹,记进货、出货、银钱往来。数字她扫一眼就能对上,前三年的账干净得像水,进出平衡,笔笔有对应。

    她翻得很快,手指捻着页脚,一页一页过去。

    翻到一半,账本里掉出一个东西。

    不是纸,是一个笔记本。黑色硬壳,A5大小,边角磨圆了,夹在2003年的账本中间,像有人故意把它藏在最不可能被翻到的年份里。

    她捡起来。封皮上没有字,翻开第一页,一行钢笔字:

    工作备忘。苏文远。

    不是账本,是私人的本子。

    她翻到中间,目光停住了。

    三月十二。今天知远来了。带了一盒桂花糕。桐桐爱吃的那种。我吃了两块,剩下的收起来了,等她周末回来。

    她的手指在两个字上停了一下。

    钢笔字很随意,写得快,字的米字旁还洇开一小团墨。她小时候爱吃的那家桂花糕,在城南,要排队。她爸每次去买,都说是。

    她往后翻。

    四月二日。桐桐打电话来,说学校组织春游。给她准备了五十块钱,塞在她外套内袋。她妈非说给一百,我说小孩子拿一百会丢。

    五月十八。薄荷长得好,掐了一盆给楼上老张。留了一盆在窗台。桐桐说薄荷味冲,我说冲才醒脑。她不信。

    一页一页,全是这种字。一行一行,记的都是小事。她翻到后面,纸页边缘有毛边,是被翻过很多次的痕迹。

    有一页只有一行:

    知远劝我把公司法人换了。我没同意。他说我固执。固执就固执吧,东西交到外人手里,我不放心。

    她盯着这一行看了十秒。

    窗外的卷帘门被风撞了一下,哗啦一声。她抬起头,屋里没人,薄荷的叶子在窗台上轻轻晃。

    她把笔记本合上,又打开,翻到桂花糕那一页。

    拿出手机,拍了照。对焦,取景框里那一行字清清楚楚。她想了一下,把三月十二那一行整个拍下来,连同页码。

    发送给他。

    然后她把手机放在一边,继续看那个本子。她没有再翻,就摊开在那一页,手压在本子边上,指尖正好挨着两个字。

    手机震了。

    你爸记着你的喜好。

    她看着这行字,打字:

    嗯。他一直记着。

    手机那头安静了一会儿,正在输入的提示跳了又停,停了又跳。

    第三分钟,消息进来了。

    我也在记。

    她盯着这三个字,没有立刻回。

    卷帘门外有车碾过减速带,声音闷闷的。屋里日光灯管嗡嗡地响,桌上那盆薄荷的影子投在账本上,一帧一帧地晃。

    她拿起手机,想打我知道,打了两个字,删了。

    又打记了多少,删了。

    最后她发过去的是:

    那本笔记本里还有一页。你爸当年没换法人,是宋知远劝的。你爸没听。

    他回得很快:所以公司后来出事,你爸担的是全责。

    宋知远劝换法人,是早知道要出事,还是想接手?

    这就是要查的。她打字,五月的工商档案,重点看他名下的关联公司,1998年以前的。

    已经在调了。他回,中午我带饭过来。

    她发完,把手机放在一边,伸手把那个黑色笔记本拿起来,合上,握在手里。硬壳的边缘硌着掌心,有点分量。

    她从纸箱里抽出一本干净的账本,把这个笔记本夹回2003年的账本中间——想了想,又抽出来。

    不行。这种东西不能再藏回纸箱里。

    她环顾四周。旧书房里有一个铁皮文件柜,陆聿珩置办的。她拉开底层抽屉,把笔记本放了进去。想了想,又从背包里拿出一个档案袋,把笔记本装进去,封口,在袋面上写日期,写苏文远私人物品,然后才放回去。

    做完这些,她拍了拍手,指尖有灰。

    手机又震了。

    还有。他说,桂花糕城南那家,我查过了,还在开。老师傅的徒弟接手了,味道没变。

    她看着这条消息,在旧书房的椅子上坐了下来。

    你知道我想问什么?

    你拍照发那一页,拍的是桂花糕。他回,不是法人那页。

    她看着屏幕,很久没动。

    我在记。他又发来一条,你爸记了十几年,我才记了两个月。但我记性好。你说过。

    她低下头,指尖在屏幕上悬着。

    门外传来脚步声。很重,急,卷帘门被人从外面拍得哗啦响。

    开门。他的声音隔着门传进来,有点喘,档案提前调出来了。我改主意了,不等到中午。

    她站起来,走过去,把卷帘门往上拉。

    他站在门外,一手拎着档案袋,一手拎着粥袋,额角有汗,档案袋的封条还没拆。

    你怎么——她的话没说完。

    他把档案袋递过来,目光越过她,落在她身后的书桌上。那个黑色笔记本摊开着,正好停在桂花糕那一页。

    你翻开看了。他说。

    我也想看。

    排队。她把档案袋接过来,侧身让他进来,先查账。看完账,才轮得到你看笔记本。

    他跨进来,把粥袋放在桌上,目光还在那个本子上,没动。

    听到没有。她说。

    听到了。他收回视线,开始拆档案袋的封条,手指在封条上顿了一下,排队。我在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