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2章 你在记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银行流水是下午两点送到的。

    不是她调的。她还没出门,门就被敲响了。敲一下,停两秒,再敲一下。她拉开卷帘门,他站在外面,一手拎着档案袋,一手拎着粥袋,额角有汗,风衣下摆还沾着外面的灰。

    你要的东西。他把档案袋递过来,七笔转账的对端账户,全部调出来了。

    她接过来,没道谢,先把袋子拆开。A4纸钉了十一页,银行的蓝章戳在每一页的右下角。

    你几点去的银行。

    九点。他换鞋进屋,把粥袋放在桌角,柜台排队。对公业务,比想象的慢。

    我不是让你查工商那边吗。

    查完了。他把另一份文件抽出来,宋知远名下,1998年到2003年,关联公司四家。青远商贸是其中之一,注册资本最少,五十万,但流水最大。

    注册资金最少,流水最大。他又说了一遍,其他三家都是空壳,只注册了,没经营。只有青远商贸,一直在走账。

    她把流水铺在桌上,一页一页翻。第一笔,1999年3月,八万元。第二笔,1999年11月,十二万。第三笔——

    她的手指停住了。

    你看第三笔。她说。

    他俯身过来看。两个人离得很近,她闻见他外套上带回来的风,还有打印纸的热味。

    2000年6月,十五万。他念出来,对端账户是……他顿了一下,周明德。

    屋里静了两秒。窗外的叉车又响了一声,很短。

    周明德。她把这三个字重复了一遍,2000年,宋知远往周明德的账户转了十五万。

    那时候周明德还在你爸公司管采购。

    她把流水翻过去,看第四笔、第五笔,你看后面。2001年两笔,2002年一笔,对端账户都是私人户,名字不重复。但这个——

    她把第五笔圈出来:这笔钱转出后第三天,周明德的妻子在同一个银行网点,存了等额的现金。

    走了一圈,洗回周明德手里了。

    她把笔放下,往后靠进椅背,宋知远在2000年就在给周明德送钱。周明德是执行的人,宋知远是……

    出钱的人。

    至少是出钱的人之一。她看着天花板,现在的问题是,李维民知不知道。

    查李维民那几年的账户,就能对上。

    已经在查了。她说,你明天跑一趟,工商档案室,把青远商贸的注册资料原件调出来。我要看注册时的签名。

    他应完,没有走。他站在桌边,把粥袋打开,两碗粥拿出来,摆在空出来的桌面上。又摆了两双筷子,一双放在她手边,一双放在对面。

    先吃饭。

    我不饿。

    你早上吃了一个包子。他把筷子塞进她手里,现在是下午两点四十。你中午没吃。

    她低头看了一眼筷子,又抬头看他:你怎么知道我早上吃了一个包子。

    他愣住了。

    就愣了一秒,很快。但那一秒里他的手指蜷了一下,像是想把手收回去,又忍住了。

    猜的。他说。

    猜的。她重复了一遍,陆聿珩,你猜得挺准啊。

    她把筷子放下,伸出手,掌心朝上:手机。

    什么手机。

    你手机。她说,拿出来。

    他没动。她也不催,就保持着掌心朝上的姿势,看着他。看了三秒,他从口袋里把手机掏出来,解锁,放在她手上。

    屏幕亮着,停在备忘录界面。

    标题栏一串,密密麻麻。她划了一下,还没到底。

    她不吃香菜。粥铺的皮蛋瘦肉要备注。

    她查账会跳过午饭。要提醒。不能直接送,她会嫌你监视。放门口,敲一下就走。

    桂花糕城南那家,周三下午出炉。她爸的笔记本里写的三月十二,知远带的那盒,应该是那家。

    哦的时候不一定听见了。要等她重复一遍才算数。

    围巾在衣柜最下面。她没收,但也没扔。不能提。一提她就该处理了。

    薄荷那盆,她浇过一次水,只滴了几滴。说明她想要,但不想承认。

    她往下划。还有。很长。

    粥的热气从旁边飘过来,白汽一缕一缕地升,散在灯光里。

    你记这些干什么。她问。

    怕你饿着。他说,前面那些,是怕你查案的时候不吃饭。

    我问的不是这个。她把手机屏幕按灭,扣在桌上,我问的是,你什么时候开始记的。

    他不说话。

    你记什么。她换了个问法,除了吃饭。

    他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然后开口:

    你爱吃桂花糕。

    她没说话。

    你怕雪。下雪天你的车会提前二十分钟出门,因为路上慢。他顿了顿,接着说,你熬夜会头疼,疼起来按太阳穴,按左边,右边不按。你调香的时候不说话,谁叫都不应。你生气的时候不摔东西,你会把东西摆得很齐。

    屋里静了。窗外有货车倒车,滴滴声断断续续。

    你记性挺好。她说。

    还有。他说,你哭的时候不出声。你爸走那年,你在灵堂站了一整夜,没有声音。我后来才知道,没有声音比有声音更——

    够了。

    她打断他。声音不高,但是斩断了。

    他停住。

    我说,够了。

    不够。他看着她,一个字一个字地说,记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