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4章 拒收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快递电话打进来的时候,她正在给新到的香材分类。

    沉香屑在白纸上一小堆一小堆分开,她戴着手套,镊子尖把两根颜色相近的木丝挑开,分到不同的纸堆里。旁边放着笔记本,每分完一堆,她记一行。

    蔡女士吗?有个退件,需要您本人签收。

    她摘了手套下楼。快递小哥正从车厢里翻出一只厚实的牛皮纸信封,签收平板递过来,退件原因一栏,盖着一枚蓝色的章:收件人拒收。

    章盖得很重,油墨晕开一点,两个字压得格外实。

    信封是三天前寄出的。峰会结束后的第二天,律师把函寄到了她查到的那个地址。在路上走了三天,原路回来了。

    她站在楼梯口,用裁纸刀划开封口,抽出里面那叠纸。

    封口完好。没有拆过的痕迹。

    宋知远没有看。看都没看,就直接推了回来。

    快递小哥还没走,探头看了一眼:姐,这种文件退件我送得少。里头是啥要紧东西吗?

    催款单。她说。

    小哥了一声,没敢再问,骑车走了。

    她指腹在收件人拒收那行字上按了一下,把信封折进臂弯,上楼。

    进门,她把信封拍在桌面上。桌沿那只白色陶瓷杯晃了一下,水面荡开一圈,又慢慢平了。

    她拍照发给律师。三分钟后电话打进来。

    拒收了?

    拒收了。她开了免提,手机放在桌角,原件没拆封。

    那正好。本来律师函也只是先打个招呼,他要台阶就下,不要就直接走程序。律师翻动纸页的声音传过来,起诉状我上周就备好了,证据目录也按你给的编号排完了。你确认落款日期,明天我递上去。

    后天上午九点,我到场签字。

    律师顿了一下,还有个事。原告这边,需要陆先生回避吗?

    不需要。

    媒体可能会拍到他。到时候标题不好写。

    标题我来写。她说,拍到就拍到。

    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又收住:那行。另外,对方拒收不影响立案,这个你放心。

    我知道。她看着桌上那只信封,他欠我的。他得全程看着。

    挂了电话,她把签收单上盖蓝章的那一联撕下来,对折,再对折,起身走到书架前,拉开铁皮盒的盖子,把它放了进去。

    盒子里已经躺着七张明信片、一张写着的纸条、一沓按日期排好的便签,每一样都压着日期标签。

    回执落进去,正好压在第七张明信片上。

    那张明信片写着:竹子是香的。我闻了。是香的。

    她用指尖把回执又往下按了按,把那行字盖住了。

    盖完她自己站了两秒,才把盒盖合上。

    中午十二点半,门被敲了两下。

    这半个月他来,都是敲两下。她听见了,想开就开。

    陆聿珩拎着两个纸袋进来,一手还夹着一把伞。外面没下雨,伞是干的。他把伞靠在门后,纸袋放上桌,动作停在半空。

    桌上摊着那只退回来的信封,蓝章朝上。

    他放下纸袋,把信封拿了起来。拇指在封口处捻了一下,确认那道胶水纹路是完整的,没有拆过。

    他拒收。他说。

    连拆都没拆。

    她抽出两双筷子,一双摆在自己面前,一双摆在他那边,他不敢拆。拆了,就等于承认收到了。

    拒收也是收到。他说,拒收就是回复。

    所以不等了。她把信封从他手边抽走,压到镇纸底下,三天期限昨天就过了。

    陆聿珩把镇纸往信封上又推了半寸。放得很轻。

    和早上她拍下去的那一下,是两回事。

    那就告。他说。

    已经定了。后天上午九点,律所递诉状。她揭开饭盒,你到场。

    我陪你。

    你当然要陪。她夹了一筷子菜,头也没抬,你欠我的。

    他没接这句话。

    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椅子腿蹭出很短的一声。她听见了,没抬头,把饭盒里那块完整的桂花糕夹到他盒盖上。

    你买的?她问。

    路过青州老字号。他说,排了二十分钟。

    她咬了一口。还是那家的味道,桂花蜜浸得足,糯米很软。

    五年前有人往她门口放过一盒。她当时没吃,也没扔。

    现在她吃掉了小半个,把剩下的放回盒盖:太甜。下次买咸口的。

    他说,记住了。

    那顿饭吃了二十分钟,谁都没再提宋知远。

    他吃得很慢,桂花糕留到了最后。她先吃完,放下筷子,看他一口一口把那口甜吃完,才伸手把两个空盒摞起来。

    开庭前他还会动。他忽然说。

    让他动。她把摞好的饭盒往自己这边拉了拉,动了,才露痕迹。

    地址查到之后,谁经手退的件,可以倒查。他说,要查吗?

    不用你。她抽了张纸擦手,我让律师查。

    他顿了顿,需要我的时候说。

    现在就需要。她抬眼看他,后天上午,九点,律所楼下。

    我来。他伸手按住盒沿。

    你按着了。她看着他的手。

    他没松。她也没挣。两个空饭盒在他们手底下轻轻磕了一下。

    原告席我坐。她先松的手,往后靠进椅背,你坐旁听席第一排,别坐我旁边。

    为什么。

    因为你坐我旁边,她看着他,我会想看你,不想看法官。

    他怔了一下。

    她很少说这种话。说完她自己先站了起来,把摞好的饭盒收进纸袋,走到门口,又停下。

    袋子拿下去扔了。

    他拎着纸袋站起来,走到门后,拿起那把干伞,又放下——外面还是没下雨。

    他站在门边,一手拎着垃圾袋,一手空着,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下午什么安排。他问。

    调香。

    我在这待着。

    随你。

    他换了个手拎垃圾袋,腾出来的那只手,在裤缝边轻轻蹭了一下。

    楼道里有人上楼,脚步声在二楼停了停,又接着往上走了。

    走廊的声控灯灭了。暗下来的门口,他也没有再敲门。

    屋里,她也没有说你可以走了。

    窗台那盆薄荷被太阳照着,影子落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

    他站在她旁边。她没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