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5章 起诉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材料是前一天晚上理好的。

    三份纸质起诉状,按页码码齐,证据目录用回形针别在首页,附件一夹着那张退件签收单的复印件,蓝章朝上。她把文件袋拉链拉上,又拉开,抽出起诉状看了最后一眼落款日期,再放回去。

    做完这些,她把文件袋立在门边,去睡觉。

    第二天她起得很早。衣柜里那套深色西装熨过,挂在门后,她换好,对着玄关的镜子把领口抚平。镜子边上贴着一张便签,是她自己写的:九点到。出门前,她把便签撕下来,对折,夹进了文件袋外层。

    八点五十,她拎着文件袋下楼。

    他的车停在老位置。车窗降下一半,他在里面看见她,先下车,绕过车头,替她拉开了副驾的门。

    吃了吗。他问。

    吃了。她把文件袋放在膝上,开车吧。

    车里放着一只保温杯。等第一个红灯的时候,他单手把杯子递过来,她接了,杯壁是温的,不烫。她喝了一口,又喝了一口,把杯子还回去。

    紧张吗。他看着前面。

    不紧张。她说,等了五年的事,轮不到今天紧张。

    他没再说话。她的手指在文件袋的拉链头上敲了两下,停住,收回来。

    车停在律所楼下,还差七分钟到九点。他没有催她下车,她也坐着没动。楼前的台阶上人来人往,玻璃门转进来,又转出去,每一圈都带出一股暖气。

    九点整,她推门下车。

    我在这等。他说。

    前台的女孩看见她,站起来的时候碰倒了笔筒,一支笔滚到台面上。女孩手忙脚乱地接住,声音有点飘:蔡、蔡老师,会议室在三楼,我带您上去。

    不用带。她说,我认识路。

    女孩点点头,看着她的背影,跟旁边的同事交换了一个眼神。

    立案的过程比她想象中安静。

    会议室的长桌上铺着软垫,律师把起诉状一份一份推过来,指节在落款处点了一下。她翻页,签字,笔迹很稳。签到最后一页,日期那一栏她停了半秒,还是写了今天的日期。

    签完,她把笔帽扣上,把三份文件从头到尾又翻了一遍。翻到附件一,那张蓝章复印件朝上,她多看了一眼,把页脚抚平。

    律师把材料收进档案袋,复印件单独装了一只信封,推过来。

    受理大概要七个工作日。律师把眼镜往上扶了一下,开庭见。

    她点点头,拎起文件袋往外走。

    走到电梯口,她停了一下,给前台那个女孩留了一句:笔筒很稳。下次不用站起来。

    女孩愣住,等她进了电梯,才低头去看那只笔筒。笔筒旁边,刚才那支滚出来的笔,被她规规矩矩地插回了最中间的位置。

    写字楼的大堂很亮,咖啡机的声音在角落嗡嗡地响。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那个人。

    陆聿珩站在台阶旁边的风口里,背对着玻璃门,额前一缕头发被风吹乱了,搭在眉骨上。

    那个位置正对着写字楼的大门。风最大,视线也最好。

    他右手夹着一根烟,烟烧到了一半,灰积了长长一截,他没有弹。

    风把那截灰吹得晃了晃。

    两个从楼里出来的年轻人放慢了脚步,看了他一眼,又看向她,交换了一个眼神,快步走了。

    她在玻璃门里面站了十秒,才推门出去。

    你不是不抽吗。

    他的肩线紧了一下,像被抓了个正着。他转过身,先把烟往身后递了递,又意识到这个动作多余,停住。

    今天抽一根。他说。

    烟哪来的。

    楼下便利店。他说,一整包。就拆了这一根。

    为什么抽。

    他没答。

    她绕到他面前。他垂着眼,睫毛在风口里动了一下,眼底下有两团青影,是熬出来的。

    她走近了才闻到一点烟味。很生涩的味道,飘在冷风里,不像老烟枪,是生手的味道。

    大衣左侧的口袋鼓起一个方块的形状,烟盒躺在里面。

    压力大。她说,我知道。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烟灰终于断了,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碎成几小截。

    压力大就站着。她说,站不住就蹲着。蹲完了再站直。

    他抬起眼。

    或者跟我说。她把文件袋抱回身前,这两样都行。

    她把文件袋换到左手,伸出右手,从他指间把那半根烟抽走了。

    烟头的火星擦过他的指节,他的手指一缩,又停住,没有躲。

    烫吗。

    不烫。

    他捏着烟的手指空了,维持那个姿势,停在半空,一秒,两秒。

    她走到垃圾桶旁边,把烟按灭,扔了。回来的时候,鞋尖在他脚边那点烟灰上,轻轻蹭了一下,把灰蹭散。

    他低下头,看着地上那一点被踩灭的烟。

    他就那么站着,站了很久。

    玻璃门在两人身后转了几圈,进去的人回头看了他们一眼,又转过去。风从街口灌进来,掀起他大衣的下摆。他把大衣的扣子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扣到最上面那颗,他解开,重新对齐扣眼,又扣了一遍。

    她没有催。

    她想起那年他站在走廊里,背对着镜头,肩膀塌下去的样子。那时候她隔着屏幕告诉他:蹲一会儿,蹲完了再站直。

    他做到了。这一次,她站在他面前,不用隔着屏幕。

    他从大衣口袋里摸出那包烟,塑料膜撕了一半,露出里面的锡纸。他把烟盒掏出来,递到她面前。

    你处理。他说。

    她没接。

    他收回手,两根手指捏着烟盒,一点一点捏扁。塑料壳在他指间发出细碎的响声,捏到再也捏不动,他转身,把扁盒子投进了垃圾桶。

    很轻的一声。

    他又从口袋里摸出一只打火机,红色的,塑料壳,便利店找零搭的那种。他捏在手里看了看,也扔了。

    两样东西前后脚落进桶里,隔了几秒。

    她把文件袋外层那只信封抽出来,递给他。

    拿着。

    他接过,捏了捏厚度:这是什么。

    复印件。她说,往后这个案子的每一张纸,你都要知道内容。

    他捏着信封的边角,站直了。风把信封的边角吹得翘起来,他用拇指按住了。

    烟戒了。她先开的口,现在。

    他看着她。

    别抽了。她说,你欠我的还没还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