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全名第一次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早上她先做了两件事。

    第一件,把昨天带回来的那份材料复印件看了一眼——落款日期、页码,都对。她把它放进文件袋,立在书架第二层。

    第二件,给薄荷浇水。

    两片新叶子冒了头,她数了一遍,八片。浇水的时候她特意绕开新叶,只浇根。

    敲两下,停一停。这半个月都是这个节奏。

    她放下水壶,擦了手,看了眼墙上的钟,八点四十。他去得越来越早了,一天比一天早。

    她去开门。

    门外,陆聿珩拎着一只纸袋,另一只手垂在身侧。清晨的光从楼道窗户斜进来,落在他的肩线上。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她上周擦过,又落上了。

    他今天换了件深灰色的外套,拉链拉到顶,站得笔直。

    她看了他两秒,开口。

    陆聿珩。

    他站住了。

    纸袋的提手在他指间勒出一道痕,他没有换手的意思。楼道的声控灯亮着,光从他头顶打下来,他的影子钉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再起来的时候,比刚才重。他的喉结动了一下,像是先确认这两个字真的是从她嘴里出来的。

    他试着往前走半步,鞋尖动了,脚跟没有。整个人像是被那三个字钉在了楼道的地砖上。

    ……到。他说。声音是哑的。说完了他才意识到这个字多余,下颌线绷紧了。

    我没点名。她说。

    ……嗯。他垂下眼,像是在脑子里把刚才那两个字倒回去重放了一遍。再放出来的时候,他先开了口:我做错什么了。

    没有。

    那你叫名字。

    进去说。她侧身让开门,站在门口,邻居要看完了。

    楼道那头,遛狗的老太太牵着狗经过,脚步慢了半拍,狗也跟着慢了半拍。老太太朝她点点头,眼神在陆聿珩背上停了一下。她牵的那只狗冲她摇了摇尾巴。老太太什么也没问,牵着狗走了。狗爪子在台阶上敲出一串轻响,远了。

    他迈过门槛,反手带上门,把纸袋放在桌上。她去烧水,他从柜子里拿出那只白色陶瓷杯,冲洗了一遍,倒扣在托盘上,等水开。

    盒盖掀开,甜香里混着一点咸香散出来。

    咸口的。他说,你说的那种。排了二十五分钟。

    记得挺牢。

    你说过的话,我都记得。他把桂花糕切成两半,刀尖碰到碟子,发出很轻的一声,刚才——为什么叫名字。

    她把水壶放回窗台,在桌边坐下,抽了双筷子。

    我叫了你四年,两年。她说,登记那天,工作人员念过你的全名,你应了一声。从那之后到今天,再没人叫过。

    你记得。他说。

    我记得的事比你想象的多。她看了他一眼,那天你应得挺快。紧张吗。

    ……手出汗了。他低声说,签字的时候,差点把纸洇了。

    她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没笑。那天是冬天,民政局的暖气烧得很足。她记得。

    他切糕的手停了半拍,又继续。

    以前不叫,是没必要。她夹起半块糕,名字这个东西,叫了就要认。你应一声,这个人就到场。那时候我叫了,你也不用来。

    为什么。

    因为那时候你到场了也白到。她把糕放进嘴里,咽下去,心不在的人,叫来做什么。

    他没接话,把切好的另一半推到她面前,推得很正,碟沿对着碟沿。

    那平时叫什么。他问。

    平时还叫。她说,全名留给正事。叫陆聿珩,就是我有事,你得在。

    比如现在。

    比如现在。

    昨天起诉状递上去了。她看着他说,五年前的事,从今天起归法院管。我不用天天追着它跑了。

    所以今天起,我管眼前的事。

    他放下刀,站直了。这个动作有点像站军姿,她看出来了,没说破。

    眼前第一件正事——她顿了顿,确认你听得见我叫你。

    屋里静了几秒。冰箱的压缩机停了一下,又启动。

    我叫你,你应。应一声,人到。这是规矩。她说,我有事找你,叫三遍不应,我就当你不在了。以后再也不叫。

    他的手指在桌沿收紧,指节泛白。那半块切好的桂花糕被他带偏了半寸,他伸手把碟子扶正。

    我不会让你叫到第二遍。他说。

    话别说满。

    不是满话。他看着她,是还账。你叫到第一遍,我人没到,你就把账划掉——我亏不起。

    你知道就好。

    不是满话。他停了停,又说了一遍,像是说给自己听,是还账。

    为什么是现在。他又问了一遍,规矩为什么今天立。

    因为你做到了。她说,蹲完了,站直了。站直了,就该有个名字。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眼眶有一点红,没有泪。

    蔡嘉怡。他忽然说。

    你叫我的名字。他说,声音很低,我把我的也放你这儿。欠债的人,得让债主随时叫到账。你随时叫,我随时应。

    窗外的光挪了一格,落在桌面的桂花糕上。茶杯里的热气升上来,在光柱里斜斜地散掉。

    她拿起筷子,把剩下的半块吃了。咸香在舌面上铺开,她慢慢咽下去,把筷子搁回碟边。

    她说,记住刚才那个规矩。从今往后,你叫陆聿珩。

    记着呢。他说,你立的规矩,我一条一条记。

    不用记本子上。

    记这儿。他抬手,指了指自己胸口的位置,按了一下。

    那就行。

    她伸手把两只碟子摞起来。他的手也伸过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停了半秒,收回去,改去拿筷子。

    放着我收。她说。

    他站着没动。

    她没有立刻赶他。

    他没有立刻回答。

    他张了张口,又闭上。

    第二次,他吸了口气,那口气走到一半,卡住了。

    第三次,他才把声音从很深的地方放出来。楼道的声控灯灭了又亮,楼下有车门开关的声音,很远。

    刚才那声,他说,传得有点慢。现在才到。

    他把手掌翻过来,放在桌面上,掌心朝上,像交什么东西。然后看着她,一字一字地,把那个等了太久的答案放到桌面上。

    听得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