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全名第二次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起诉状递上去的第二天,法院还没有消息。她没催,律师也没催,该走的程序一样一样走。下午她给律师发了条消息,问要不要补材料。律师回了四个字:等着就行。

    晚上九点四十,她闻到了门口的气息。

    不是味道。是那个人的气息——她后来才发现,人对熟到骨子里的人,是先到的,比听到脚步早。

    当时她正在收尾一批香丸。香匙在掌心转了半圈,把最后一勺香粉压进模具。案上排着三排丸胚,圆的归圆的,扁的归扁的,像列队。

    她本打算压完这炉就去睡。

    脚步在走廊里响起来,很轻,到她门口,停了。没有敲门。停了很久。

    她放下香匙,擦净手,走到门后,从猫眼里看出去。

    楼道的声控灯没亮。陆聿珩站在她门口半步远的地方,深灰外套换成了黑色大衣,一只手抬着,悬在离门板一拳的位置。

    那个拳头没落下去。

    悬了至少一分钟。她的手一直搭在门把上,等他敲。他没敲,她也没开。两人隔着一扇门,各站各的。

    她拉开门。

    声控灯亮了。他整个人在光里显出来,悬着的那只手来不及收,僵在半空。

    陆聿珩。

    他站住了。

    悬着的拳头收回来,攥了一下,松开。他的呼吸乱了一拍,再往下压的时候,肩线重新端平——端得有点用力。

    ……到。这一次他学乖了,说完自己先闭了一下眼。

    我没点名。她说,你举着手干什么。

    他把手放下,垂回身侧:敲门。

    手举了多久。

    ……没多久。

    我数了六十下。她说,你一拳没敲下去。练定力呢。

    他无话可说,喉结动了一下。

    敲了吗。

    没有。

    为什么。

    九点半你一般还在调香。他说,声音放得很低,十一点你熄灯。我想等你歇下来再敲。走到这了,就没走。

    十一点熄灯你也知道。

    ……你窗台那盏灯,他说,亮到十一点零五分。我看了一周了。

    他在走廊里站了多久,她不知道。电梯到他门口七步,她数过。他鞋尖的方向朝着她的门,人却站在第四步的位置上——走廊正中间,走和留的正中间。

    今天还有正事吗。他问。

    没有。

    他应了一声,没动,那我明天再来问。

    ……你把这个当差使了。

    你立的规矩。他说,叫名字就是有事。我晚上来问一趟,有,我就应;没有,我明天再问。

    差使有工钱吗。

    ……没有。

    那就叫帮忙。

    帮忙也行。他说,随你叫什么。叫什么都来。

    楼道里的声控灯灭了。两人都没跺脚。

    黑暗里她看不见他的脸,只看得见大衣的一个轮廓。她抬手,在门边的墙上拍了一下。

    灯亮了。她拍的,不是他。

    她在亮起来的灯光里看着他:陆聿珩。

    第二次叫你是告诉你——她看着他,你现在站在哪。

    他低下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尖。

    你门口。他说。

    知道就好。她说,别站错了。

    他没说话。

    走廊有三个位置。她说,电梯口,是走的位置。正中间,是犹豫的位置。我门口,是留的位置。她顿了顿,你刚才站在正中间。悬着拳头,不落下去。那个位置我不收。

    ……我记住了。

    知道以前你站在哪吗。

    他看着她。

    走廊外面。她说,整栋楼的外面。我叫你,你说你管不着

    那是两年前酒会那晚,她在走廊里叫过他,他回的就是这四个字。他的喉结又动了一下,这次压下去用了很久。

    现在进来了。他说。

    她说,进来了,就站对位置。

    站错了怎么办,规矩里有。她说,我叫三遍,你不应,我就当你不在。

    我不会站到让你叫第二遍的地方去。他说。

    话你说过一遍了。她想起早上的事,说第二遍的时候,声音比第一遍稳。

    他怔了一下:你听得出来。

    我是调香的。她说,人说话气口变了,我比谁都先知道。

    那我以后多说几遍。

    为什么。

    说到你听不出第一遍和第十遍的区别。他说,说稳了为止。

    夜里的楼道很安静,暖气管在墙里发出很轻的水声。

    早上的桂花糕,他忽然说,咸口那家,老板说以后每天都做。

    你要是吃腻了——

    咸口不腻。她说,甜的才腻。

    明天还带一份。

    你不是天天都带。

    明天的是明天的。他说,今天的已经进你肚子了。

    她没反驳。他把这个也记下了。

    回去吧。她说,明天八点四十,带上次的规矩。

    他转身往电梯走。走了两步,停了。

    还有事?她扶着门。

    今天没有。他没有回头,今天我是自己来的。规矩管的是你叫我。你还没叫。

    他自己按了电梯。电梯到了,门开了,他没有进去。

    电梯门在他身后合上,数字往下走。

    他走回来,走得不快,一步,一步,踩过那七步,在她门口站定。站直,像早上那样,大衣的风纪扣从下往上,一颗一颗扣好。

    现在站对了。他说。

    站对了就站着。她扶着门,站到我熄灯。

    她看着他,没有说话,退后一步,把门关上了。

    门板合拢前,她留了一条缝。

    她回了屋,把香丸胚收进匣子,洗了香匙,擦干。窗台的灯还亮着,十一点零五分才熄。这段时间里,她做了三件小事,每一件都不急。

    她还给自己烧了一壶水,沏了杯茶,在桌边坐了十分钟。茶没喝完,剩了小半杯。

    十一点零五分,她灭了灯。

    灭灯之前,她从猫眼里看了一眼。

    他站在原地没有走。站在她的门口,正对着门,像对着一个需要应答的话筒。大衣扣到最上面一颗,手垂在身侧,站得笔直。

    她把手掌贴在门板上,隔着一层木头,听他的呼吸。一轻,一重,过了很久,慢慢合上了一个拍子。

    然后她听见他开口了,声音很低,说给门听,也说给自己听。

    你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