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9章 那你停在这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他在沙发上坐到了天黑。
午饭后的碗是他洗的——洗到一半被她叫住了。
放下。
他举着沾了泡沫的碗,站在水槽前:我站着洗,不算违反纪律。
坐着的人不管碗。她走过来,把碗从他手里抽走,你的活儿是坐着。坐着,才是今天的正事。
他就擦了手,走回沙发,坐下。坐下的动作比早上熟练了一点,屁股往里多挪了半寸。
三点到五点,她没再给他派活。她自己记账、对单、回了律师两条消息。中途她去了趟里屋,出来的时候,他还坐在原位置,坐姿从站军姿松成了,又慢慢松成。
她记账的时候用余光量过他三次。三次,他都坐得住。第三次,她发现他在看她书架上的东西——不是看她,是看她的东西。这个区别,她记下了。
一下午,屋里像多了半面墙。这面墙会呼吸,但不碍事。
五点,她问他吃什么。
随你。
忌口。
没有。
辣的呢。
也不辣。
那排骨。
外卖到了,她拿到茶几上。一份排骨饭,一份素三鲜。他端着碗,坐在沙发里吃,姿势介于坐和站之间——脊背不肯靠实,怕一靠实就显得太自在。
靠实。她说。
他把背靠上去了,端着碗,吃得很小心,汤一口没洒。洒一滴,他都看了她一眼,像犯了错。
汤是让你喝的,不是让你供的。她说。
他就低头喝汤,喝得很慢,喝完了,把碗底都吃得干干净净。
六点,天全黑了。她去开灯,回来的时候顺手把他的水杯续上,放在茶几离他最近的那一角。
谢谢。他说。
坐着的人也有水喝。她说,这不叫帮忙,这叫配置。
六点半天凉了,她从里屋拿了条毯子,丢给他。
披着。
毯子是灰色的,他披在肩上,一只手拢着边,端端正正地坐着,像被发了装备。
七点前他都没舍得把毯子弄皱一个角。
七点,她收拾完最后一点活,把大灯关了一盏,只留沙发旁边那盏落地灯。灯罩是旧的,灯泡是老式钨丝,光从斜上方漏下来,温吞吞的一圈,有点黄。
今天坐得怎么样。她随口问。
坐着能干什么。他说,后来发现,能待着。
待着就够了。
她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来,看了他一会儿。
单人沙发的扶手上搭着她冬天的毯子,她没披。她坐得很松,两条腿收在沙发上,这个姿势他没见过——她在他面前,松弛的时候不多。
他坐得还是直,但肩膀已经松了。一整天的坐姿,把他的棱角磨钝了一点。
坐相看完了。她说。
他端着水杯的手停在半空:……合格吗。
合格。
他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明显,肩膀塌下去半寸,又赶紧端回来。
有评语吗。
她说,坐姿端正,眼神太直。
眼神往哪放。
我说了算。
别端了。她说,累了就靠。
他把背靠实了。这一次,靠得心甘情愿。
落地灯的光从斜上方打下来,把两个人罩在一小圈暖光里。窗外的天彻底黑了,窗台上薄荷的影子看不见了。
站过了,他忽然开口,坐过了。坐相也合格了。
下一步是什么。
她看着他。
你问这个的语气,她说,像在问还剩几站。
……有区别吗。
她说,剩几站,是赶路。下一步,是走路。
他握着水杯,没有说话。
你数站数了多少年。她问。
十六年。他说完,自己把杯子放下了,对不起。
我没让你道歉。她说,我只是告诉你——从今天起,不用数了。
她站起身,绕过茶几,走到他面前。
他坐在沙发上,她站着,他得仰起头才能看她的脸。这个角度他仰得很小心,像怕仰多了算冒犯,仰少了又看不全。
喉结动了一下。
她伸出手,把手掌放在他的心口。
她的手有点凉。掌心落下去的那一刻,她感觉到他的体温先裹上来,然后是心跳——隔着衬衫的布料,一下,一下,撞在她的掌根上。快。比昨晚她隔着门板听的那次要快得多。
他的呼吸停了半拍。
衬衫底下,他的肌肉绷了一瞬,又强迫自己松开。他的手指在沙发垫上收拢,把布料抓出一道浅浅的褶,抓完了,又一根手指一根手指地松开,怕她看见。
那你停在这。她说。
他的心跳又乱了一档。
不用再走了。她看着他的眼睛,我一直让你坐。
他没有动。连睫毛都没动。
她掌心底下,那颗心跳得毫无章法,撞一下,缓半拍,再撞一下。她想数,数不下去。她数过香材的产地年份,数过案卷的页码,数过自己的心跳——没数过别人的。
这颗跳得不讲道理,也不按她的规矩来。她的规矩管过很多人,没管过它。
他抬起手,慢慢覆上她放在他心口的那只手。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的掌心比她的热。
他握着她的手,把她整只手按在自己的心口上,按实。不是推拒,也不是挽留——是让她确认,那颗乱掉的东西,是给她听的。
按实了之后,他的心跳反而慢了半拍,接着又乱了。乱了半天,慢慢找出一个拍子,贴着她的掌心,一下,一下,像有人在很远的地方敲门,敲给她一个人听。
她数不了,也不想数了。
落地灯的光落在两人交叠的手上,有点黄。他的手指一根一根收拢,把她的手完全罩住,罩好了,不敢再动。
隔了很久。
久到楼下的说话声散了,远处的车门响了一声又静了,久到她那点紧张从指尖爬到了手腕,又被他的体温焐住。
你手心出汗了。他低声说。
她沉默了两秒。
紧张。她说。
我也是。他说。
三个字,他说得很轻,尾音几乎散在落地灯的光里。像怕说重了,就把这一刻压碎了。
窗外有车按了一声喇叭,很远,没惊动他们。
她的手在他掌心里轻轻动了一下。不是抽走——是回握了半分。
他感觉到了,没敢声张。
她没有笑。他也没有笑。他只是一点一点把她的手握实,让她感受那阵比刚才更乱的心跳——分不清是他的,还是透过她的掌心传回去的。
他握着她的手放在心口。
她没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