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背纸条2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雨声歇下去的时候,谁都没说话。她把自己的茶杯续上水,给他也续了。
她说完我背了五年,他就没再出声。他坐在那里,像被人从正面轻轻推了一把,没倒,也没站稳,就那么晃着,晃了很久。
他的手指搭在膝盖上,动了一下,又停住。喉结滚了两下,像有什么话从很深的地方往上走,走到一半,又退回去了。
窗外的雨小了一档,檐水的嗒嗒声稀下来,屋里更静了。
桂花糕还搁在茶几上,没人拆。铁皮盒的盖子开着,明信片和回执躺在里面,被灯光照着,安安静静的。
他张了两次口,第三次,才发出声音。
再背一遍。
刚才背过了。
刚才不是背给我听的。他说,声音还哑着,刚才是你核账。平仄都不带变的。
有区别?
他说,第一遍,你背给账本听。这一遍——我想听你背给我听。
她看了他两秒。
听出来了?
我是听出来的。他说,你念第一张的时候,眼睛看的不是纸条,是虚空。你在对数。
她没反驳。她把手伸进外套内袋,把那七张纸条抽出来,又放了回去。
背东西不用看。
我知道。他说,我就想再看一眼你的手。你摸它们的样子。
她不理这句。她把腿收进单人沙发,坐稳。窗外最后一阵雨敲过去,楼里彻底静了。
她开口。
第六张。她说,你想查什么,我帮你
这一遍,她念得慢。念完,停了几秒。
这张我放在案头,玻璃板底下压了七天。她说,查你爸名下的关联公司,查到凌晨四点。一抬头,隔着玻璃就看见两个字。当是真的。
他垂着眼,听。
那时候我以为,这两个字是可怜我。她说,查了七天,查明白了——可怜人不会把线索整理得那么干净。每一页都有出处,每一条都对得上。你不是可怜我,你是真想帮。
……嗯。
可惜帮的方式,是把自己藏起来帮。她说,藏在纸后面,藏在半夜,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陆聿珩,你这个人,做好事跟做贼一样。
他喉结动了一下,没辩。
以后不藏了。他说。
看表现。她说。
对不起。
今天不许说这个。她说,今天只背纸条。账不许加在今天。
……好。他把这两个字收好,没再动。
第七张。她看着窗外的雨,今天下雨,伞放门口了
这张她念得比前面六张都低。念到字的时候,尾音沉了一下。
这张怎么念低了。
因为今天在下雨。她说,背别人的字,得替他把天气带上。
背完了。
屋里静了几秒。伞在门外接着檐水,嗒,嗒,嗒,像给这一遍打的拍子。
她转回头。他还坐在沙发上,坐得笔直,两只手放在膝盖上,眼睛看着她,又好像穿过她,看着很远的哪一天。
今天下雨。他说。
他站起来,动作不快,但很稳。
他走到门口,拿起自己那把收拢的伞,开了门。
她坐在单人沙发上,从敞开的大门看他。楼道的声控灯亮了,雨小了,檐水还在滴。他的影子被灯投在墙上,撑伞的影子比人大了一圈。
他把伞撑开,伞面地一声张开,在门外站了两秒,然后靠在墙边,伞尖对准地漏的方向,调了调角度。
伞面接住檐上滴下来的水,嗒,嗒,嗒。伞底下那一小块地,慢慢是干的了。雨夜里,那一小块干地,像一张摊开的纸条。
他没立刻回来。他站在门外,隔着开着的门看她,看了两秒,像确认什么,然后才带上门,坐回原位。
放好了。他说完,又补了两个字,签收。
我没让你现在放。
你让我放了五年了。他说,今天才放,是我晚。
她看着他,没接话。
他把靠背贴实,毯子拉上来一点:接着来。
来什么。
你背完了。他说,轮到我了。
……你背什么。
背你。他说,你刚刚把我从里到外读了一遍。公平起见,我也该交一遍底。
她抱起手臂,没说不行。
他就说了。
他说书店那三本书,她翻过,把折角抚平了,又折回原来的位置。店员以为见了鬼,跟他说的。
我折回去的位置不对。她说,你原来的折角偏左,我折的偏右。
……这你也知道。
我记得你所有的事。她说,你记得我的。扯平。
他说那盆薄荷,她浇了水,只滴了几滴。阿姨学给她看——指尖悬在盆沿上,一点一点,数着滴。他听到这里,一晚上没睡着。
他说她把那个字截了图。互助群的人告诉他的。她说药拿了。不用再问了,他看了三个小时,只回了一个——那个她存下来了。
他说她的碗底刮痕,一道,两道,三道。他在碗底写我数着呢的那只碗,她后来洗干净,放回门口的时候,碗是温的。
他说她在峰会那天喊出宋知远名字的时候,他在第一排,攥着拳,指甲掐进掌心,掐出四个月牙。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手心。她说。
他把右手翻过来,掌心朝上。四个月牙早就没有了,掌纹里干干净净。
她看了一眼:下次掐浅一点。掐坏了,签字费劲。
……好。
这些你也记着?她打断他。
你记我七年,我记你这些,不算多。
是五年。
今天起是六年。他算得很快,利息。
她瞥他一眼。他没躲,任她看,像交出去的东西不许退。
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把桂花糕拆了。咸口的,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咸香压得实,又拿了一块,递给他。
他双手接的。接的时候很小心,像那块糕是七张纸条之外,第八件需要留底的东西。
两个人对着吃了一块糕,谁都没说话。雨停透了,屋檐偶尔还滴一声。糕渣掉在他裤子上,他拈起来,吃了。
他把毯子叠好,放在一边,坐直了。这个动作她认得——要交底之前,他总是先坐直。
你等到现在才说。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背了五年,一张都没漏。你要是早说——
早说怎么样。
早说,我能少站几年。
站几年,是你自己选的。她说,跟我什么时候说,没关系。
他看着她,像要把这句话也背下来。
他答不上来。
她把最后一口糕咽下去,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嗯。等你够格了再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