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3字 桂花糕底下压着石头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敲门声响了两下,停了。又响了一下。
她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一手拎着菜筐,一手拎着纸袋。菜筐是昨天她给他的那个,洗干净了,倒扣着,水痕还没干透。
他跨进来,反手带上门。经过门把手的时候,他停了一下,把贴在把手上的那张纸条取下来,双手递给她。
她接过来。
“看见了?”
“看见了。”
“那你还站在门外等?”
“我以为你要收回去。”他说,“写都写了,收回去就作废了。”
她把纸条对折,放进围裙口袋。
“筐。”他把菜筐递过来,“洗过了。用开水烫了一遍。”
“竹筐烫什么?”
“你装过鸡蛋。”他说,“蛋腥味沾筐。”
她看了他一眼,把筐接过来,翻了翻。筐底朝上,晾得很干。
“袋子里是什么?”
他把纸袋放桌上,把袋口打开。
一盒桂花糕。青州老字号。纸盒上印着桂花,油墨有点糊。
她的手停在袋口上。
上一次这家的盒子摆在她门口,是一年半前。盒底三个字:对不住。
“不是沈清月。”他说。
她抬眼看他。
“我自己排的队。”他说,“四点五十到,前面已经有人了。排了一个小时。”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张小票,递过来。小票皱了,边角磨圆了。老字号取号单,001号,五点五十八。
“队不是我先排的。”他说,“号是先取的。”
“小票给我干什么?”
“留着对账。”他说,“你说过,对完一笔,销一笔。”
她没接小票。他把小票放在桌上,压着纸盒。
“你怎么知道这家?”
“你爸的笔记本。”他说,“第一百一十二页。桂花糕,桐桐爱吃的那种。我记了页码。”
“笔记本哪来的?”
“你爸的旧书房。”他说,“你翻过的那本。中间折了一页,折的是桂花糕那一页。”
她看着他。他站在桌边,手垂着,手指贴着裤缝。
她拆开盒盖。甜香冒上来,桂花味的。
她把盒子翻过来,看了看盒底。盒底干净,没有纸条。
糕是凉的。她拿了一块,咬了一口。
甜度刚好。和一年半前那盒,一个味道。皮也软,没糊。
她又拿了一块,递过去。
他的手抬到半空,停住,没接。
“拿着。”
他接了。两只手捧着,没吃。
“吃啊。”
“我留着。”
“留着干什么?”
“留着。”
她把盒子盖上,推到他面前。“糕也留着,人坐那去。”她指了指厨房门口,“今天起你干活。”
他抱着盒子走过去,站在厨房门口。
“进来。”她说,“择菜。”
他进来,站在她左手边。两个人之间,一条胳膊的距离。
她把青菜递给他。他接过,一根一根择。择得很慢,菜叶码在案板上,一片一片,摆得整整齐齐。
“老叶掐掉。”她说,“黄色的不要。”
“哦。”
他把择出来的老叶换到另一边,还是码整齐。
“老叶不用码。”
“哦。”
他把老叶拢成一堆,推到案板角上。
她把他择好的菜接过来,检查了一遍。挑出一片黄叶,放回他那边。
“漏了。”
“哦。”
他把那片叶子掐掉,指头在案板上点了一下。
“你这么择,中午吃不上饭。”
“那我明天早点来。”他说,“先择好。”
“明天不许早来。”她说,“八点。”
“哦。”
他加快了一点。还是慢。
她没再催。锅里的油热了,她把青菜倒进去。响了一声。
他往后退了半步,又站回来。
“怕油?”
“不怕。”他说,“离你太近了。”
她翻炒的手停了一下,又动起来。
“择你的菜。”
饭做好,两个人吃。他坐在她左手边的位置,是刚才择菜的位置。没有人提沙发。
“明天带什么?”她问。
“不是说不重样吗?”他说,“明天你猜。”
“我不猜。”她说,“你带了我就看。”
“看了不满意呢?”
“退货。”
“退到哪?”
“退到你自己肚子里。”她说,“带的东西,你自己先想好为什么是这件。”
“哦。”
他低头扒饭,扒得很快。扒到第三口,他停下来。
“咸吗?”她问。
“不咸。”
“那就是淡了。”
“正好。”他说,“和我记忆里的正好,一样。”
她夹菜的手停了半秒,又夹了一筷子。
吃完,他把碗收走,洗了。洗得很慢,一个碗冲了三遍。
“碗都要被你洗掉一层皮了。”
“我怕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就再洗一遍。”她靠在门框上,“但不用三遍。”
他冲掉泡沫,把碗倒扣在架子上。转过来,面对她。两个人之间还是一条胳膊的距离。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伸手去拿抹布,她把抹布按住。
“坐着去。”
“碗洗完了。”
“那就站着。”她说,“今天你不许再干活。再干,明天的位置往后排一个。”
他把手收回来,抹布晾在池边,四角对齐。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折好的纸,递给她。
“明天的。”
她打开。一行字:「明天我坐哪:你左手边第一个位置。」
她抬眼看他。
“谁让你自己写了?”
“你昨天说随你。”
“昨天随你。”她把纸条还给他,“明天我定。”
他接过纸条,折好,放回口袋。没说话。
“走。”她说,“八点十分了。”
他走到门口,换鞋。手搭上门把,停了一下。
“糕。”他说,“你吃。”
“拿走。”
“买的给你的。”
“那你留着的那块呢?”
他不说话,拉开门,走了。
她关上门,锁舌咔哒一声。
她回到桌前坐下,把“随你”那张纸条从围裙口袋里掏出来,铺平,压在桂花糕的纸盒底下。
纸条上两个字,是她的笔迹。
她拿起笔,在“随你”旁边写了一行小字,写完,吹了吹,墨迹才干。
「今日他坐的位置:左手边。距离:一条胳膊。」
写完,她把纸条对折,塞进桌上的笔记本。合上前,她又打开,补了一行。
「他留了一块糕。没吃。没扔。」
她起身收拾纸袋。袋子倒空,袋底滚出一颗石头。
圆的。比窗台上那盒里的任何一颗都圆。
她把石头捏在指间,对着灯看了一圈。石面上有一道浅纹,弯的,绕着石头转了半圈,到顶头断了。
窗台上的铁皮盒敞着口。她把石头放进去,一颗一颗数过去。
数到最后一颗,是第六十一颗。
第六十一天。她把第一只盒子装满那天,是第四十七天。换了大的,他没断过。
她把盒子合上,又打开,把最后一颗拿出来,单独摆在窗台正中。石头在灯下压着一圈浅影。
明天他来了,她要问他一句话。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