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第61天,从玄关灯灭那天数起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八点,敲门声。两下,停,又一下。和昨天一个节奏。

    她走过去开门。

    他站在门口,手里捧着一个小花盆。瓦盆,土里插着一株薄荷,叶子掐过尖,断口发白。他鞋上沾着泥,裤脚也溅了泥点。

    “今天带的。”

    她侧身让他进来。

    “不是维修。”他先说,“是分出来的。你爸那盆老了,根挤。这是它身上分的。”

    她接过花盆,掂了掂。土是湿的,浇过水。

    “为什么用瓦盆?”

    “瓷盆不透气。”他说,“薄荷的根要喘气。你爸以前就用瓦盆。”

    “你怎么知道?”

    “你爸的笔记本。”他说,“第一百三十页。养薄荷那段,你划了线。”

    她把花盆放在桌上,转了半圈,看盆底。底孔有三个,都用瓦片垫着。

    “你昨天说,带的东西要自己先想好为什么是这件。”他说,“想好了。”

    “说说。”

    “你爸的薄荷,养在书房。”他说,“你把它搬到你这,养在窗台。它在你这活了五年,但它还是从老根上分的。老根该修了。不修,明年春天它自己也会死。”

    她看着他。

    “这是带东西,”他说,“也是带话。你爸那盆,该你修。”

    “话我收到了。”她说,“东西放下。”

    他放下花盆,摆了摆位置,退后半步看,又往左挪了一寸。

    她收回目光,在沙发上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他愣了一下,走过来,坐下。一条胳膊的距离。

    “问你件事。”她说。

    “嗯。”

    “石头。”她说,“第六十一天,从哪天开始数的。”

    “从第一颗那天。”

    “第一颗是哪一天。”

    他沉默了。手指在膝盖上并拢,又张开。

    “从你拖着行李箱走那天。”他说,“玄关的灯灭了,我站在楼下,口袋里有一颗石头。从那天起,每天一颗。”

    她算了一下。日子往前推,一天一天,对上玄关那天的日期。

    “九月十四。”她说,“第一颗是九月十四。”

    “对上吗?”他问。

    “你记到今天,没数错?”

    “口袋里装着,一天摸一遍。”他说,“错不了。”

    “你没断过?”

    “断过一天。”他说,“你发烧那天。我在医院走廊坐了一夜,第二天补了两颗。一颗是当天的,一颗是前一天的。”

    “补的不算。”

    “算。”他说,“两天的分量,我一天拿的。”

    “第一颗石头哪来的?”

    “楼下花坛。”他说,“你走后我站到天亮,走的时候踢到的。圆的。后来每天一颗,都要圆的。”

    “窗台那盒我看过。”她说,“不都圆。”

    “前几天圆。”他说,“后来越来越难找。有几天找到的带棱角,我也放了一颗。后来你翻过盒子,我没敢再放带棱角的。”

    她的手指蜷了一下。

    “那天不算断。”她说,“医院走廊那颗,也算。”

    “那还是六十一颗。”

    “那就六十一颗。”她说,“不重数。”

    他点头。喉结动了一下。

    她端起自己的杯子,水凉了,她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磕在茶几上,一声轻响。

    “薄荷,”她说,“今天修。”

    “现在?”

    “现在。”她说,“你带话了,我收话。收了就动手。”

    她从阳台搬出那盆老薄荷。土板结了,盆沿一圈白碱。他接过去,指头在盆沿摸了一圈。

    “要换土。”

    “工具在柜子里。”她说,“第二个抽屉。”

    他走过去,拉开抽屉,愣住了。

    抽屉里躺着一副崭新的园艺手套,标签都没剪。旁边是修枝剪,小铲子,喷壶。

    “你什么时候买的?”

    “上个月。”她说,“买错了。”

    “园艺用品店,”他说,“离这很远。”

    “坐地铁四十分钟。”她说,“你管得着吗?”

    “管不着。”他说,“我就是问问。那趟地铁,我也坐过。”

    她把抽屉推回去,推了一半,停住。

    “坐过就坐过。”她说,“干活。”

    他拿出手套,看了看她,剪了标签,戴上。剪枝的时候,她蹲在旁边看。叶子一片一片落下来,他码在旧报纸上。

    修到根部,他把土拨开,指头探进去,把缠住的根一根一根理顺。指头在泥里翻,动作很轻。

    “根没烂。”他说,“就是挤。你去年没换盆。”

    “忘了。”

    “今年记得。”他说,“明年二月,换盆。”

    “你指挥我?”

    “我提醒你。”他把理顺的根放进新土,“二月你提醒我。”

    “提醒我干什么,你自己来。”

    他的手指在泥里停了半秒,又动起来。

    “我来。”他说,“二月我来。”

    她把瓦盆里的新株也换了盆,两盆并排摆在窗台。

    她把水递过去。他伸手接,指尖碰到她的手背,两个人都没缩。杯子在他手里停了一秒,他喝了一口,放下,继续压实土。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老根没死。”他说,“修完还能活十年。”

    “活十年,”她说,“你管十年?”

    “你管。”他说,“我修。”

    她没接话,起身去倒水。回来的时候,他站在窗台前面,背对着她,肩膀塌着,在看那两盆薄荷。

    她站在厨房门口,没出声。

    他看了一分钟,肩膀塌着,手指头在两盆薄荷之间空着的那一拳距离上,悬空比了比。

    他转过身,看到她,站直了,手收回去。

    “走。”她说。

    “哦。”

    他走到门口,换鞋。手搭在门把上,停了一下。

    “蔡嘉怡。”

    “嗯。”

    “那盆老薄荷,”他说,“明年春天会发芽。”

    “嗯。”

    “发芽那天,”他说,“我再来。”

    “那是你的事。”她说,“来不来,随你。”

    “随你的随你,”他说,“也是你定的。”

    她没接。

    他拉开门,走了。门轴响了一声。

    她关上门,锁舌咔哒一声。

    窗台上,他戴过的手套叠得整整齐齐,压在喷壶底下。她拿起来,抖了抖,土屑落在台面上。

    她把手套塞回抽屉,没叠。

    她走到窗台。两盆薄荷并排,老株矮,新株高。中间空着一拳。

    窗台正中,那颗第六十一颗的石头还摆在那。她把石头拿起来,在两盆薄荷中间放下。

    石头落进土里,砸出一个小坑。

    她看着那个小坑,没有填。坑里压着半截石头的影子,另一半露在外面,圆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