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9章 送了一半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他伸手,把火关了。

    锅里的水还在扑,浇在冷掉的灶眼上,响声低下去。他背对着她站了两秒,转过身,靠在灶台边上。

    “是我刻的。”

    她举着铅笔头,没放下:“什么时候?”

    “十六岁。那年冬天。”他的视线落在铅笔上,“刻了三天。手划了两道口子,一道在食指,一道在虎口。”

    她指尖在“苏”字上按了一下。“刻给谁?”

    他垂下眼。“刻给你爸。”

    厨房里安静了一秒。冰箱的压缩机嗡嗡响。

    “这支笔,”她把铅笔头放在灶台边,推到他手边,“是第三件?”

    “是第三件。”他没碰那截铅笔,“我刻了一个‘苏’字。刻完以后,我托宋知远带给他。我说——‘给苏叔叔,就说陆家的那个小孩给的。’”

    她盯着他。“他带了吗?”

    “我不知道。”他的手指在灶台边缘收紧了一寸,“第二天,你爸出事了。笔没回音,人没了。我托出去的东西,跟那条短信一样,石沉大海。”

    她看着他。“所以你以为笔没送到。”

    “我以为他没收到。”他抬起头,“十六年,我以为他至死都不知道我选了他。我以为那支笔跟我一样——做了一半,烂在半路。”

    她没接这句话。

    她转身,从碗柜里拿了碗筷,摆上桌。两副。摆第二副的时候,她顿了一下:“吃饭。鱼要凉了。”

    他把鱼端出来。两人坐下。他给她盛了汤,放下勺子的时候,她把筷子拿起来:

    “陆聿珩,咱们对个账。”

    “……现在?”

    “现在。”她拿筷子尖点了点桌面,“第一,笔你刻了,托宋知远带了。第二,宋知远扣了笔,扣了十六年。第三,他今天把笔寄回来,还附赠一句证词——‘第三件,他做了’。三条,对不对得上?”

    他点了下头。“对得上。”

    “那问题只剩一个。”她把筷子放下,“他为什么扣十六年,又为什么今天还?”

    他拿起筷子,又放下:“他在被告席上。他还笔,是给我造势——让我开口,让我站到你这边站得更稳。这样你打官司的时候,心里那杆秤,就偏向我多一点。”

    她端起汤喝了一口。“他不会这么便宜你。”

    “当然不会。”他把筷子转了个面,“所以原件还在他手里。半张纸是引子,原件是钩子。他钓你过去。”

    她看着他,看了三秒:“你什么时候学会想这些了?”

    “想你的时候学的。”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鱼肚子,放进她碗里,“你查案那五年,我闲着。”

    她低头看碗。鱼肉上没有刺,他挑过了。

    “期限作废。”她抬起头。

    他夹菜的手停了一下。“什么期限?”

    “三天。”她把鱼肉吃了,咽下去,“一顿饭的工夫你自己说了。比我给的期限痛快。”

    他捏着筷子,半天,笑了一下。这次笑出了声,很短。

    “那欠你的账呢?”他放下筷子,“清了?”

    “没清。”她把鱼刺吐在碟子边,“第三件你做了一半——刻了,托了,没送到。跟那条短信一个毛病。你这个人,做一半的事不止一件。”

    他脸上的笑收住了。

    “所以账这么算,”她竖起手指,“第一件第二件清了。第三件,刻笔算你半件,送到才算整件。你现在欠我——”

    她顿了顿。

    “半件。”

    “半件。”他重复了一遍,像在嚼这两个字。

    “半件也好还。”她把碗放下,“笔还在。送笔的路还在。收件人不在了——”

    她看着他。

    “但他的女儿在。你送给我,算送达。”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桌子中间的鱼汤还冒着热气,向上飘,到灯底下散开。

    他盯着她。“你说真的?”

    “我从不说假的。”她站起来收拾碗,“但你别急着给。送之前,先把这半张纸的事弄清楚。宋知远扣笔十六年,今天还笔,还附一句证词。他做每件事都有价格。价格没标出来之前,东西我不收。”

    她端着碗进厨房,他也端着碗跟进来。水龙头开了,她洗碗,他擦碗。擦到第三只碗的时候,他把手上的水甩了甩:

    “明天我陪你去钟叔那一趟。问问笔的来路。”

    “不用陪。”她把水关了,“我自己去。”

    他擦碗的手没停。“那我在楼下等。”

    “陆聿珩。”

    “楼下也不行,”他把碗摞进碗柜,“那我就在车里。车停在路口。”

    她擦着手,回头看他:“你现在讨价还价的样子,比以前顺眼多了。”

    他把碗柜门关上。“以前是什么样?”

    “以前你说‘好’,然后背着我做三件事。”她把抹布挂上,“现在你明着赖。”

    他没辩。把她搭在水池边的另一只抹布拿起来,叠了两道,挂到她手边。

    门铃响了。

    晚上八点半。她走过去看猫眼——楼道灯亮着,地上放着一个纸箱,没人。

    她把门开了一条缝,先左右看。楼道空的。纸箱不高,一尺见方,封条是新贴的,没有寄件人信息,只有收件人三个字:蔡嘉怡收。

    她把箱子抱进来,放在桌上。陆聿珩从厨房出来,站在她侧后方半步。

    她拆开封条。箱子里没有填充物,正中摆着一样东西。

    一张照片。过塑的,边角发黄。

    照片上是十六岁的陆聿珩。校服,站在一扇老式木门前,门上有一块匾——苏宅。他手里攥着那支铅笔,笔杆朝外,“苏”字正对着镜头。他低着头,站在门口,没敲门。

    她翻过照片。背面有一行字,钢笔写的,笔画很慢,力透纸背:

    “他敲了。我在门里听着。没开。——宋”

    她把照片扣在桌上,抬起头。

    陆聿珩盯着那行字,脸色一点一点白下去。

    “我那天,”他嗓子哑了,“没见到宋知远。我托他带笔,是在学校门口托的。”

    她没说话,把照片重新翻过来。十六岁的他站在门口,攥着笔,低着头。门里站着宋知远。那扇门,为什么没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