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0章 门里有人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她把照片举到灯下,又看了一遍。

    校服。苏宅的匾。攥着笔的手。低着的头。

    “你那天,”她放下照片,“去过苏宅。”

    陆聿珩站在桌边,没坐。过了几秒,他开口:“去过。”

    她盯着照片上的匾。“几点?”

    “中午。十二点半。”他的声音很稳,稳得刻意,“我敲了两下。没人开。我在门口站了十分钟,走了。回学校,在校门口碰到宋知远,把笔给了他。”

    “所以他照片里的笔,”她把时间线摆出来,“是你敲门时手里那支。你托给他的,也是这支。两步,一支笔,对上了。”

    “对上了。”他没否认。

    “那不对的地方只剩一个。”她看着他,“那天中午,苏宅的门里,站着宋知远。”

    他没动。

    客厅的灯光落在他半边脸上,另外半边在影子里。他维持着那个姿势站了很久,久到冰箱又响了一声,他才走到沙发边,坐下。坐下去的动作很慢,像膝盖不听使唤。

    “他听着。”陆聿珩的视线落到照片上,“我敲的时候,他就在门后面,听着。”

    “嗯。”

    “我喊了一声‘苏叔叔’。没人应。”他两只手交在一起,指节一根一根收紧,“我以为家里没人。”

    她没接话。

    他抬起头:“那天我要是再敲一下——”

    “没有要是。”

    他停住。

    “记账不记要是。”她把照片拿过来,抹平过塑面上一道折痕,“‘要是’是最不值钱的东西。你那天敲了,没人开;笔托给宋知远,宋知远扣了十六年。这是账。账上不存在的,我不收。”

    他看着她,好一会儿才开口:“你查案的时候,也这么跟自己说话?”

    “查案的时候没人替我说。”她把照片放进抽屉,“自己不说,就没人说了。”

    他低下头,交握的手松开,又合上。

    她把照片收好。“明天我去找钟叔。”她把抽屉合上,“你去查宋知远。快递是本市寄的,邮戳你核对过没有?”

    “核对过。”他把手机翻出来,“城西的网点。”

    “他人没走远。”她拿起包,把半张泡烂的纸也塞进去,“查他的落脚点。他给你作证,给我递照片,一步一步都在往跟前凑。凑到跟前,他就有价要开。”

    他跟了一步。“我陪你去找钟叔。”

    她拎着包站定。“不用。”

    “那我查完宋知远,”他站起来,“去钟叔楼下等你。”

    她看了他两秒。

    “随你。”她看了他一眼,“别上楼。”

    “好。”

    第二天上午十点,她敲开了陆家老宅的门。

    钟叔把她让进门房。老头住的地方很小,一桌一椅一床,桌上摆着一壶茶,两个杯子。杯子是提前摆好的。

    “知道您要来。”钟叔给她倒茶,“宋先生那个快递,是我转交的。您迟早问到我这。”

    她没绕:“那天他在我家做什么?”

    钟叔的手顿了半拍,继续倒:“苏先生给的钥匙。十几年前给的。宋先生每个月去两次,浇花,擦匾,收拾书房。”

    她把茶杯放下来。“谁让他关的?”

    “没人让他关。”钟叔摇头,“这是他自己要问的。您要是问为什么——”

    老头抬起眼皮。

    “当天下午,苏先生交给他一样东西,让他收好。然后说了一句:‘陆家那个孩子,别让他卷进来。’”钟叔一字一顿,“苏先生知道少爷在门外。是苏先生不让开。”

    她捏着茶杯,没有喝。

    热气从杯口往上走,在两个人中间散开。

    她盯着杯子里浮起来的热气。“苏文远为什么不让他卷进来?”

    “不知道。”钟叔说,“我只知道,从那天起,宋先生收东西收得很勤。收一件,藏一件。藏到后来,苏先生走了,他还在收。”

    钟叔站起来,走进里屋。床底下拖出一只铁盒,盒上一把小锁。他摸出钥匙开了锁,从里面取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一支老式录音笔。黑色,磨砂外壳,边角磨得发亮。

    “苏先生的。”钟叔说,“最后一段。我藏了五年,宋先生替我挡了五年。真正的保管人是我。现在该给了。”

    她看着那支笔,没有伸手:“为什么现在给?”

    “我站赢的那边。”钟叔把录音笔往她面前推了一寸,“您赢到这一步,够了。”

    她把录音笔拿起来,攥进手心。金属外壳是凉的。

    “钟叔。”她站起来,“你到底是陆家的人,还是宋知远的人?”

    老头笑了一下,皱纹堆起来:“我是账房先生。账房先生不认人,认账。”

    “谁的账?”

    “谁的账都行。”钟叔替她拉开门,“只要最后是笔清账。”

    她出了老宅。路口停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轿车,车窗降下一半。她走过去,敲了敲车窗。

    “宋知远还在本市。”她扶着车窗,“查他落脚点。查到发我。”

    “你去见钟叔,他给了什么?”他隔着车窗看她。

    “账本。”她直起身,“你看不见的那本。”

    她转身走了。后视镜里那辆车没有跟上来。

    晚上九点,她坐在书桌前。台灯压出一圈光,铁皮盒开着,裂纹笔躺在“留你”那张纸条旁边。她把录音笔从包里取出来,放在灯下,看了很久。

    然后她按下播放键。

    先是一段电流杂音。滋滋地响,像很远的地方下雨。

    然后,她爸的声音。比记忆里哑,比记忆里慢,每个字都拖着一点尾音:

    “知远。这段话我只说一遍——”

    她坐直了。

    爸爸最后一段录音,叫的第一个名字,不是桐桐。是知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