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1章 最后一段录音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她没有动,把那段录音从头听到尾。

    “知远。这段话我只说一遍——”

    “笔在你手里了,话我也只说到这。桐桐那边,你替我多看几年。她妈走得早,我这条身子,自己心里有数。”

    “东西我分了三个地方。你那份,你知道在哪。我的那份,在老地方。给桐桐的那份——等她查到我头上,她自己拿。”

    “陆家那个孩子,心是热的,就是太慢。他给我的东西,你收着,别退回去,也别让他知道我收了。那孩子经不起。”

    “还有——别替我报仇。查可以,报,不值得。”

    录音里停了几秒。一声轻响,像茶盏磕在桌沿。

    “就这些。剩下的,当面说。”

    门轴响了一声。脚步。杂音。到此为止。

    她坐在灯下,没有动。台灯把她的手照在桌面上,手指还维持着按播放键的姿势。

    她按了第二遍。

    第二遍,她听细节。背景的钟,走得很慢,嗒,嗒,是苏宅书房那台老式座钟,现在摆在她工作室的架子上。窗外有鸟叫,一声,判断不出时辰。她爸的呼吸比平时重,句子的尾音往下坠——录音里这个人,已经很累了。

    第二遍听完,她把录音笔插上电脑。编号,备份,建档。文件夹命名:“苏文远-181”。做完这些,她点开文件属性。

    录制日期,是她爸去世前第五天。

    第五天。李维民在河边打电话,是前三天。也就是说,录这段话的时候,那份三倍的剂量还没推进她爸的血管里,但网已经张开了。她爸坐在书房里,对着一支录音笔,把自己的身后事一条一条交代清楚。

    她盯着那个日期看了十秒,合上电脑。

    手机拿起来,她翻到陆聿珩的号码,拨了。

    响了一声就接。

    “录音我听了。”她把手机换到另一只手。

    电话那头没有声音。两秒后:“……嗯。”

    “我爸提到你了。”

    呼吸声停了一拍。

    “他说,”她看着桌上的台灯,“陆家那个孩子,心是热的,就是太慢。他给你的东西,他收着了——宋知远收着了。他让我爸别退,也别让你知道没送到。他说,那孩子经不起。”

    电话里安静了。

    安静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信号断了,看了眼屏幕。通话计时还在走。

    “陆聿珩。”

    “……他知道了。”他嗓子哑了,“笔没送到,他知道了。”

    “他知道了。”她把台灯拧暗了一档,“他护着你。”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手掌按在什么平面上,慢慢收紧。

    “我查的东西也到了。”他隔了一会儿才开口,声音压回去一层,“宋知远的落脚点。城西,梧桐巷,一家民宿,登记的名字是假的,但房东认照片。他在那住了九天,没挪过窝。”

    她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他知道我们在查。”

    “他知道。”陆聿珩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他就在那等着。”

    她站起来。“等我去。”

    “等我们。”他纠正,“他寄快递,转照片,作证词,每一步都踩着两个人走。他不是等你,是等我们一起到。”

    她没说话。电话两头安静了几秒。

    “我到了。”他顿了顿,“在你楼下。不上去了。这个地址发你,你看完就删。”

    “你上来。”她把窗帘拉开一半,“进来说。”

    “……你确定?”

    “我让你上来就上来。”她挂了电话。

    两分钟后,门开了。他站在门口,手里捏着手机,没换鞋,没进来。她把门让开,他跨进来,在玄关站定,像不确定自己能往里走几步。

    “鞋换了。”她说。

    他低头换鞋。换完,她把一张纸递给他——她刚打印的,录音全文逐字稿,最后几行空白。

    “看。”

    他从头看。看到“那孩子经不起”那一行,目光停住了。停了很久,抬手,指腹在纸面上抹了一下,像要把那几个字抹平。

    “他等我开口。”他抬起眼,“你爸等我自己开口,等了那么多年。”

    “嗯。”

    “我没开。”他把纸放下,两只手撑在桌沿,低着头,“他到死,听我说的只有门口那一声‘苏叔叔’。”

    “你又来。”她抱着手臂,“记账不记要是,第一天学的就忘了。”

    他抬起头。

    “你十六岁喊了那一声,他听见了。”她说,“录音里他说‘当面说’,没等到——这是遗憾,不是欠账。遗憾没法还,只能记着。你要还的是欠我的,别搞混了。”

    他看着她,咽了一下:“你爸要是活着——”

    “我爸要是活着,”她打断,“你现在就没有欠我的机会。”

    这句话砸下去,屋里静了一秒。

    他把纸折好,推还给她,动作很慢,折痕对得很齐。推回来以后,他声音低下去:“怕你查到了,说我账不干净。”

    “你跟我报这个干什么?”她把文件夹合上。

    “我查宋知远落脚点的钱,走的是我自己的账。没有用陆家的渠道。”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她看了他两秒,把纸收进文件夹:“行了。回去睡觉。明早再说。”

    他走到门口,换鞋,手握住门把,停了一下:“录音……再让我听一遍的时候,提前说。我做好准备再来。”

    “你十六岁没做好准备。”她靠在门框上,“现在准备什么?”

    他拉开门,出去了。

    晚上十一点半,她把备份又核了一遍,准备关机。手机响了。

    钟叔。

    “蔡小姐。”老头的声音压得很低,“睡了没有?”

    “没有。”

    “那支笔——”钟叔停了停,“您先别研究了。”

    她把手从鼠标上拿开。“什么意思?”

    “我给您的,是苏先生录给宋先生的。一支笔,一段音。”钟叔说,“他录了两段。一段给知远,一段给桐桐。给桐桐的那支笔,不在我这。”

    她站起来。“在哪?”

    “在宋知远手里。”钟叔的声音更低了,“我藏了五年,藏的是备份的机子。正主,一直在宋先生那儿。”

    她捏着手机,走到窗边。楼下路口空着,那辆车已经走了。

    “钟叔,”她回过身,“你怎么现在才说?”

    “宋先生今天下午联系我了。”老头顿了顿,“他说,蔡小姐要是想知道她爸最后说了什么——带上陆少爷,去梧桐巷找他。”

    “我递了起诉书,”她声音冷下来,“他让我带被告的证人去见他?”

    “他说了条件。”钟叔的声音又低了一度,“他说,跟苏先生有关的话,他只跟陆家的人讲。”

    她握着手机的手紧了一下。“我是苏文远的女儿。”

    “他说——”钟叔顿了顿,电话里传来老头一声很轻的叹息,“蔡小姐,您父亲最后那段录音,您得借别人的耳朵听。”

    她握着手机,站在窗前,没有说话。

    窗玻璃上映出她自己,也映出身后桌上那支黑色录音笔。一支录给知远,一支录给桐桐。她爸把两个女儿一般看重的人,一个放在纸的这一面,一个放在纸的那一面。

    而宋知远把给她的那一面,扣在了手里,扣了十六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