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门不锁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晚饭是陆聿珩做的。

    三菜一汤。清蒸的鱼,白灼的虾,一碟青菜,一锅排骨莲藕汤。她坐下,先舀汤,喝完第一口,抬眼看他。

    “汤过关。”

    他把筷子停了一下。“鱼呢?”

    她夹了一筷子鱼,嚼完,咽下,才开口:“老了三十秒。”

    “三十秒,”他把筷子放下,“怎么量出来的?”

    “我是干什么出身的。”她又夹了一筷子,“香道师,鼻子底下就是舌头。火候差一息,我吃得出来。”

    他把碗往前挪了半寸。“那这分怎么扣?”

    她把筷子搁下。“综合评定,扣一分。”

    他往前凑了点。“剩多少分?”

    “剩很多。”她把碗往前一推,“够你扣到年底。洗碗去,这是今天验收的第二项。”

    他端着碗进厨房。水声响起来,她没动,坐在新餐桌前,听着那阵水声把这个家的第一顿饭冲下去。

    五分钟后她起身进去,靠在门框上看。他洗碗洗得很慢,一只碗过了三遍水,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碗沿对着碗沿,间距一致。

    “洗得慢。”

    他冲掉碗上的泡沫。“怕洗不干净。”

    “洗不干净就重洗。”她伸手把灶台上一道水渍抹掉,“跟我教的一样。”

    “你教过我洗碗?”

    “没教过。”她把抹布挂回去,“你自己会的。这一项,算你自学成才。”

    他笑了一下,把最后一只碗扣上去。

    她转身去了书房。

    两箱书码在墙角,她拆开一箱,开始上架。他的书杂,金融的,法律的,中间夹着一套香道专业书——全套,书脊的编号连着的。

    她抽出一本,翻到中间。书页里有一道折痕,折在某一页。她把书合上,塞回书架,没说话。

    第二箱拆到底,她拿出那个深蓝色文件夹。“欠条”两个字写在侧面,笔迹压得很重。

    他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书房门口。“这个放哪?”

    她拉开书桌右手第一个抽屉,把文件夹放进去,然后从自己钥匙串上取下一把小锁,锁了抽屉。锁好,她把钥匙从钥匙圈上卸下来,抛给他。

    他接住。

    “账房的钥匙,一人一把。”她把钥匙圈上剩下的那把晃了晃,“谁也别想单独销账。”

    他捏着那把小钥匙,捏了两秒,把它穿进自己的钥匙圈,穿好了,才抬头:“放我这的那半,也用这把锁?”

    她拉开抽屉的手停了。“你哪来的一半。”

    “我记了五年。”他指了指文件夹,“你查案那五年,我闲着,记的。纸质的,也有一册。”

    她看了他一眼:“明天拿出来。并进这个抽屉。”

    他把钥匙圈收进兜里。“并了算谁的本?”

    “算共同财产。”她合上抽屉,“亏不了你。”

    收拾完书房,她去收拾客房。

    客房在走廊尽头,朝南,窗户对着院墙,墙头探着桂花树的侧枝。新床垫下午刚送到,塑料膜撕了,散着一点味道。她从自己箱子里拿出床单被套——洗过一遍,带着皂角味——铺床,拍平枕头,把被角掖成直角。

    然后他把自己的衣服纸箱搬了进来。

    半箱。她打开,衬衫六件,深浅各三,叠得方正。她一件件取出来,挂进衣柜。

    挂到第三件,手停了。

    衣柜横杆上,搭着一条围巾。深灰色,羊毛的,流苏一根一根收得整齐。

    她低头看纸箱。箱底还压着一条,同款,同色,叠成方块,压在最底下,像压了很多年。

    她把方块那条也取出来,抖开,挂上。两条围巾并排,长短一致,垂下来的流苏都差不多齐,像照着同一个人做的两身衣裳。

    “洗过。”陆聿珩的声音在门口。

    “这条有樟木味。”她指左边那条,“是我的。衣柜最下面压了五年,樟木球的味道还没散干净。”

    “嗯。”

    “所以,”她转过身,“你当年买了两条。”

    “买的时候不确定你收不收。”他靠在门框上,手上的湿气在裤缝上擦了,“想着你收了,一人一条。你不收——”

    她把两条围巾的流苏对齐。“不收呢?”

    “不收,”他把湿手在裤缝上又擦了一下,“就当你那条也替我存着。存着存着,总有并柜的一天。”

    她看了他三秒。

    她抱着手臂往柜门上一靠。“存了五年,利息呢?”

    “利息在这半箱衣服上。”他指了指衣柜,“以后天天洗,天天熨,熨到你满意为止。”

    “成交。”她关上柜门,“验收过了。挂得比我整齐,算你一项特长。”

    他笑,没进来,站在门口看她把床单的最后一道褶抹平。

    抹平了,她带他在屋里走了一圈。先书房,再香房。香房里她的香材码了半面墙,铜器摆了一案,窗台上立着那盆分株的薄荷。她在香房门口站了一下,没进去,指了指薄荷。

    “活得好,算你的功劳。”

    他往香房里瞟了一眼。“活得好,是它的功劳。我不过是浇了水。”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浇水浇了三年。”她带上门,“别谦虚。谦虚在我这也要扣分。”

    然后是主卧。她推门让他看了一眼:“我的。你 footprint,到这道门口为止。”

    他脚步停住。“footprint 是什么意思?”

    “脚印。”她站在门线内侧,“你的脚印,到这道门线为止。进来要打报告。”

    他掏出手机。“报告怎么写?”

    “写清楚干什么,待多久,几时走。”她带上门,“批不批看我。”

    他点头,点得很认真,像真的在记格式。

    最后一站,走廊尽头。

    “你睡这间。”她站在客房门口,指了指里面。

    他探头看了一眼。床,衣柜,书桌,窗台上空着。

    “旁边是你的房间。”他往隔壁抬了抬下巴。

    “嗯。有问题?”

    他把门带上了一半。“没问题。”

    “有问题现在提。”她抱着手臂,“住进来再提,按违约算。”

    “那我提一个。”他站直了。

    她等着。“说。”

    他顿了两秒。“我睡觉的事,你知道多少?”

    她看着他。走廊的灯从他背后打过来,他的脸半明半暗。

    “失眠。后半夜浅。睡着了跟没睡一样。”她报出来,像在念一份档案,“五年前做过睡眠监测,报告没看就塞了抽屉。这些年靠硬熬。”

    他咽了一下:“你什么时候看的报告?”

    “我没看。”她迎着他的目光,“我看的是你凌晨三点的眼睛。”

    走廊里静了一秒。

    “书房进门,左手第二个抽屉,”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声音留在走廊里,“我配的安神香,自己做的,外面没有。睡前点一支,管不管用我不打包票。你拿去用,算你借。”

    他的声音跟在她身后。“借了要还吗?”

    “不用还东西。”她走到自己房门口,“用了要说效果。数据要报——报给配香的人。”

    她搭上门把。

    搭上了,没拧。

    身后没有脚步声。她回过头。客房门还开着,他还站在门口,站在那盏走廊灯照不到的边上,没进去,也没出来。手搭在门框上,指头收着,像在等一个他不敢申请的许可。

    她看着他,看了两秒,开口,声音不高:

    “门不锁。有事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