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4章 见沈清月2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车停在老宅巷口。

    巷子比记忆里窄,墙皮剥落。巷口那家咖啡馆还开着,招牌换过一次。沈清月站在咖啡馆门口,深灰色的外套,头发拢在耳后,手里拎着一只布包。

    她瘦了。隔着十米都能看出来。她脚边立着一把伞,没撑,伞尖抵着鞋尖。鞋尖往前挪了半寸,又停住。

    蔡嘉怡下了车,没立刻往前走。她站在车门边上,看着巷口那个人。陆聿珩绕过来,站在她侧后方半步,没出声。

    沈清月看见了他们。她往前走了一步,停住,两只手把布包的带子攥紧了。

    她朝咖啡馆偏了偏头。“进去说吧。外面冷。”

    沈清月点头,转身掀咖啡馆的门帘。她的手在门帘上扶了两秒才放开。

    她跟在后面进去。过道窄,墙上挂着老照片,黑白的那几张已经泛黄。她走到一半,脚步慢下来。墙上有张旧照,青州老宅的院子,桂花树只有一层楼高,树底下站着两个人,看不清脸。

    她停了半秒,继续走。

    角落里坐下,靠窗,窗外能看见老宅的院墙,墙头探出半棵桂花树。花期过了,叶子是深绿的。服务员走过来,很年轻。“三位要点什么?”

    她伸出两根手指。“两杯热茶。”

    沈清月朝服务员抬了抬手。“三杯。热的。”

    服务员走了。三杯茶上来,陆聿珩把她面前那杯往她手边挪了一寸。她把杯子挪回去半寸。他没再动。

    桌上静下来。暖气的风口在头顶,吹得桌角那张餐单翘了边。陆聿珩伸手把餐单压平,压完,手收回膝盖上。

    沈清月看着他。“你也来了。”

    她吹了吹杯口的热气。“他来不来,我说了算。你见的是我。”

    沈清月的嘴唇动了动,把什么话咽了回去。她两只手捧着杯子,捂手,没喝。

    沈清月打量她。“你气色好了。”

    她往窗外看了一眼。“我气色好不好,跟你没关系。”

    “我知道。”沈清月低下头,“我就说一句。”

    沈清月往椅背上靠了靠。“老宅我让人收拾过。不进去了。就这儿说吧。”

    她抬起眼皮。“你约的老宅。”

    “我约在老宅。”沈清月把布包放在腿上,“你到巷口,没进巷子。我知道你不会进去。”

    蔡嘉怡没接话。

    沈清月低下头,把布包的拉链拉开。拉链卡了一下,她拽了两次才拽开。她的手在包里停了停,抱出来一只铁皮盒,放在腿上。

    盒盖上没有字。边角磕过,凹进去一小块,用胶布贴过,又撕了,留下一块发亮的胶痕。

    她把铁皮盒推到桌子中间。推到一半,停住,用袖口把盒盖上的一层薄灰擦了,才推完剩下半程。

    她垂着眼。“你爸最后一周写的日记。”她停了停,“我没给任何人看过。”

    她说完这句,两只手收回去,放回膝盖上,攥住了布包的带子。

    铁皮盒停在桌子正中间。

    蔡嘉怡看着那只盒子。胶布的痕迹,磕碰的凹角,和她书桌里那几只铁皮盒是同一个年头的东西。她数了一遍盒角的磕碰,三处。然后她伸出手,把盒子拉到面前。

    她把盒子转了半圈。“我可以看吗?”

    她攥着带子的手紧了紧。“它就是给你的。”

    盒扣锈了,她抠了两下才抠开。里面是一本笔记本,蓝黑皮的,边角磨圆了。她把本子拿出来,翻开第一页。

    苏文远的字。笔画比记忆里瘦,抖,最后一捺总是拖长。

    她一页一页翻。翻页的声音很脆,一页,一页,像数着什么。

    十月三日。今天天晴。薄荷浇了水。

    十月四日。粥煮糊了。没人管我。

    十月五日。想她。

    十月六日。腿肿了。不想让她回来看见。

    十月七日。知远来过。带了桂花糕。我让他放那,我不吃。

    十月八日。桂花落了。没人扫。

    十月九日。旧西装翻出来晒了。内袋里有钱。当年藏的。

    十月十日。手抖。字丑。她认得出就行。

    十月十一日。清月打电话了。我没接。接了不知道说什么。

    十月十二日。梦到她小时候。背着书包,跑太快,摔了。我没扶。

    她的手指在“我没扶”那三个字上按了一下,按出一个小坑,又抚平了。

    十月十三日。今天想喝水。

    十月十四日。她妈走的那年,也是桂花落的时候。我忘了跟她说。

    十月十五日。知远又来。我说,东西给她留好了。他点头。他眼圈红了。男人家,红什么眼圈。

    十月十六日。今年雪早。她怕冷。

    中间夹着一张药房的取药单,三种药,两种她认得。还有一张缴费的收据。她把那张收据抽出来看了一眼,日期是十一月初,折角是齐的,没人动过。她把收据折回原样,夹回去,继续翻。

    再往后,一页一页,字越来越稀,一行一行之间隔得越来越开。有几页的字叠在一起,看不出先后。她翻得很慢,一页捏着角掀过去,再掀一页。翻到最后几页,每一页只有一行。

    十一月一日。晴。

    十一月二日。阴天。

    最后一页,只有一段。

    “桐桐:如果妈还在,她会告诉你——恨完了就放下。”

    没有落款。日期是空着的。

    咖啡馆里有人推门进来,风灌了一下,门上的铃铛响了一声。陆聿珩侧过身,挡住了风口的方向。风停了,他也没坐回去,就那么侧着。

    蔡嘉怡的手停在纸页上。

    本子很薄,最后一页压在指腹底下,纸边起了毛。她捏着那一页,捏了几秒。

    她把本子合上了。合上之前,她又把最后一页看了一眼。只看了一眼。

    合上的声音很轻,啪的一声。

    陆聿珩垂下眼,看着自己膝盖上的手,没有抬头。

    她把本子放回铁皮盒里,把盒扣扣回去。扣了一下,没扣上,又扣了一下,才扣上。

    她把铁皮盒往自己面前拉了半寸。陆聿珩看见了,没说话。

    她的手指在盒盖上那道胶布痕迹上抹了一下,抹完,收回来了。

    她抬起头,看着沈清月。

    沈清月两只手捧着杯子,杯子里的热气散了,她没喝。她迎着蔡嘉怡的目光,没有躲。

    她的眼睛红了。没哭。

    她把包带攥在手里,攥出一道褶。

    她把两只手放在桌上。“你为什么现在才给?”

    沈清月把杯子放下来。杯底磕在桌面上,她的手在杯壁上停了两秒,收回去,交叠在腿上。

    她看了蔡嘉怡很久。喉咙动了一下。

    “因为现在你才放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