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5章 日记本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陆聿珩绕过来,替她开了车门。她把铁皮盒放在腿上,坐好,自己把门带上了。
车后座上搭着一条深灰色的羊毛围巾。她上车的时候看见了,没问。他也没提。
他等她系好安全带,把暖气调高了半格,才发动车。车开出两条街,谁都没说话。
暖气开着,风口对着她。她伸手把风口拨正了一点,把盒扣打开了。
她把本子往下压了压。“看路。”
他往前看了一眼。“看着呢。”
她翻开本子,从第一页开始翻。这次翻得慢。每翻一页,纸页擦过指腹,沙沙地响。路灯一盏一盏过去,光从纸页上扫过去,字一会儿亮,一会儿暗。
中间那张取药单从本子里滑出来一角。她用手指把它塞回去,夹平。
十月三日。今天天晴。薄荷浇了水。
十月五日。想她。
这些她都在咖啡馆里看过了。她还是一页一页看过去,看完一页,掀过去,再看下一页。车过减速带,本子颠了一下,她用手按住。
前面红灯。车减速,停住。
陆聿珩从杯架上拿起保温杯,递过来之前,用手背碰了碰杯壁。“喝点水。”
她接过来,拧开,喝了一口。水是温的,温度正好。
她把杯子转了半圈。“什么时候灌的?”
他伸手调了调后视镜。“出门前。”他顿了顿,“试了三回,怕烫。”
她拧上盖子,把保温杯放回杯架,手指在杯壁上停了一下,收回来了。
灯还有四十秒。她继续翻。
十月七日。知远来过。
十月十日。手抖。字丑。
十月十二日。梦到她小时候。
十月十四日。她妈走的那年,也是桂花落的时候。
十月十六日。今年雪早。她怕冷。
她的手停住了。
这一页的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压在纸页的底边上,字比别的都小,像是不打算给人看的。
陆家那小子又来了。站在门口没进来。
她把这一页捏住,捏了几秒。
前面的车慢了。陆聿珩跟着减速,车停住了。第二个红灯。
她拍了拍本子。“陆聿珩。”
“嗯。”
她数了数前面的车。“红灯还有多久?”
他瞥了一眼灯。“二十秒。”
她把本子竖起来,侧到他眼前,手指点着底边那一行。“看这一行。别念出来。”
他的视线挪过去,扫了一眼。
就一眼。他的瞳孔缩了一下,随即挪回前面。
绿灯亮了。踩刹车的脚顿了一下,车往前走的时候,比旁边的车慢了一拍。
他声音压得低。“你爸知道我去过。”
她把本子放低了一点。“你什么时候去的?”
他踩了一脚油。“十六岁以后。每年去几次。”
她往前凑了凑。“为什么去?”
他没回头。“看看你爸。”
她往他那边偏了偏头。“看什么?”
他把着方向盘。“看他活着。陆家欠他一条命。我得看着他好好活着。”
她的手指在本子边上停了。“你怕他想不开?”
他点了点头。“怕过。所以我常去。站在门口,听着屋里有动静,才走。”
他沉默了两秒。“有一回,屋里没动静。”
她捏着页角。“你进去了?”
他摇了摇头。“我敲门了。他在睡。睡得很沉。我在门口站了一刻钟,听见他打呼噜,才走。”
她把本子放在了腿上。“看了为什么不进去?”
他扯了下嘴角。“没脸进去。”
她盯着他。“你站在门口,他知道你在吗?”
他点了下头。“知道。”
她的手指在本子上敲了一下。“怎么知道?”
他腾出一只手,指了指前面。“他让人给我倒过水。”
她捏着本子的手指紧了一下。“你喝了?”
他抿了下嘴。“喝了。站在门口喝的。”
她靠回椅背上。“去了多少次?”
他没答。前面的车尾灯红了,他也跟着减速,一脚,一脚,踩得很轻。
她翻回去两页,手指停在纸页边上。
往前翻的时候,最后一页从她指底下一页页退回去。“恨完了就放下”那一页露出来,她没停,掀过去了。
她看着本子念。“他写你来了很多次。十月三日。陆家那小子站在巷口。没进来。十月二十日。又来了。站了二十分钟。走了。”
她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十一月。又来。站了半个钟头。”她把本子放低了一点,“这一页就这一句。后面没字了。”
她又翻回去。
“十二月。下雪。他站的地方有脚印。早上扫掉了。”她顿了顿,“我爸扫的。他没写我扫的,写的是他扫的。”
车拐上了主路。路灯密起来,光一条一条扫过他的脸。路边的店一家一家关了,只剩药房的灯还亮着。
他的手握在方向盘上,指节一点一点收紧,又慢慢松开。喉结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在本子上点了点。“他还写了一句。不在十月。在最后一页的前一页。你大概没翻到。”她把本子翻到那里,念。
“那小子心里有事。等他自己说。”
她念完,把本子合上了。合上之前,她把那一页又看了一眼。
她看着腿上的盒子。“我爸写这句的时候,”她停了停,“是十一年前的冬天。”
“嗯。”
“他等你自己说。”她把本子放进铁皮盒,把盒扣扣上,“等到最后,你也没说。”
车过了一座桥。桥下的水黑着,路灯的影子碎在上面。桥栏一格一格往后退,退到第七格,她把铁皮盒抱起来了一点,抱在怀里。
他没接话。他把她面前那个出风口拨小了一格,又把自己那边的拨大了一格。
车窗上起了一层薄雾。他伸手,在她面前的那一小块上擦出一个扇形。她看着那个扇形,看着外面的路灯,看了一会儿。
他把车速放慢了。“现在说了。”
她转过头。“现在晚了十年。”
他看着前面的路。“我知道。”
铁皮盒在她腿上,盒子是凉的,隔着一层布料。她两只手按在盒盖上,按着,没打开。
快到家的时候,他又把保温杯递过来。她摇了摇头,他把杯子放回了杯架。
车开进小区,停在楼下。仪表盘的光灭了,车里彻底静下来,只有暖气还在低声地吹。
她没下车。他也没动。车窗上那个扇形又蒙上了一层雾。
她的手按在铁皮盒上,隔着盒盖,把盒扣又按了一遍,确认扣严了。
她侧过身。“陆聿珩。”
“嗯。”
她的手在盒盖上按了按。“我爸等了你开口。”她停了停,“他没等到。”
他坐在驾驶座上,手握着方向盘,握了很久。
然后他松开手,转过头看她。
她把后座上那条围巾拿过来,叠了两道,盖在膝盖上,盖住铁皮盒的半个角。
她把膝盖上的围巾拢了拢。“十年。我爸没催过你。”
“他不用催。”他看着前面,“他站在门口给我倒水,就是催我。”
车里静着。车窗上的雾又厚了一层。她呼出的气在玻璃上哈出一小块白,慢慢散了。
“他等我开口。”他说,“我等了十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