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6章 碗底第二道痕,她刮完没说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车熄了火,谁都没动。

    过了一会儿,蔡嘉怡先解的安全带。“回了。”

    “嗯。”

    她抱着铁皮盒下车,上楼。他在后面跟着,隔着两级台阶。门开了,她进去,没拦他。

    玄关的灯亮了。她把铁皮盒放在书桌上,打开电脑桌上那盏台灯。桌上摆着两只铁皮盒,一只盒盖内侧贴着字条——桐桐。爸等你来。

    她坐下来,把日记本从怀里拿出来。

    “还有热水。”他在门口停了一下,“给你倒一杯?”

    “嗯。”

    他下楼去了。她翻开那只旧盒子,把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取出来。信,照片,遗嘱的复印件,那张写着“拆伙”的纸条。她把日记本放在最上面,信压着照片,照片压着纸条,一样一样码回去。

    那张写着“留你”的纸条压在盒底,她抽出来看了一眼,又放回去。裂纹笔躺在角落里,她拿起来,转了半圈,笔帽上的裂纹对着灯,她看了一眼,放回去。

    码到最后,她的手在盒盖上停了几秒。

    “爸。”她停了停,“又多了一本。”声音很低,说完就收了。

    楼下传来锅盖碰灶沿的声音,一声,轻。接着是水龙头开了,又关上。

    她把台灯调暗了一格。楼下传来收拾厨房的水声,一声,一声,很慢。

    楼梯响了。他端着杯子上来,热气从杯口往上走。他把杯子放在桌角,没往盒子里看。

    他把杯垫摆正。“牛奶。热的。”

    她端起来,喝了一口,放回去。“凉了叫我。”

    “凉不了。”他站在桌边,“我一会儿上来换。”

    她“嗯”了一声,眼睛没离开盒子。

    她把杯子转了转。“不用那么勤。”

    他往门口退了半步。“嗯。我就是上来说一声,晚安。”

    十点半,他上来换了一杯。原来的那杯她喝了一半,新的这杯他兑了温的,放在手边。她头也没抬,说了句“放那”,眼睛还停在页面上。

    他把凉的那杯端走了。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翻页的手很稳,台灯把她的影子钉在墙上,一动不动。

    他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停了一下。

    “蔡嘉怡。”

    “嗯。”

    “今天那句。”他声音不高,“你车上没说意见。我说了。”

    她把笔放下。“我听见了。”她合上本子一角,“意见明天给。今天晚了。”

    “明天给也行。”他在门口又站了两秒,“后天给也行。”

    她把杯子拿起来。“你催我?”

    他摆了摆手。“不催。”

    她把杯子放下。“不催就下去。”

    “行。”他带上门,下楼了。

    她在台灯底下坐了一会儿。楼下安静了,她又坐了一会儿,才把本子拿起来。

    她坐到十一点,把日记本又翻了一遍。翻得很慢,比在车上慢。翻到“那小子心里有事。等他自己说”那一页,她拿笔,在页边写了一行小字。

    写完,她把本子放回盒子里,扣上盒扣。

    第二天早上六点二十,粥在桌上。

    她下楼之前,在楼梯上站了几秒。他在灶台前,背对着她,尝了一口粥,自己先点了点头,才回头。

    他放下勺子。“起了。”

    “嗯。”她走下最后两级台阶。他站在灶台边上,围裙系得比昨天整齐。桌上两碗粥,一碟酱瓜,两个煎蛋,一只没破。

    他把围裙角抻平。“今天这只完整。”

    “看见了。”她坐下,喝了一口粥。

    火候正好。她把勺子放下,看了他一眼。

    她往后靠了靠。“今天没扣分。”

    他握着锅铲的手停了一下,把锅铲挂回墙上,挂完又取下来,擦了一遍,再挂回去。他摸了摸锅铲柄。“嗯。”

    她把酱瓜碟往他面前推了推。“别高兴。昨天的分还挂着。今天只是没新增。”

    “知道。”他把围裙解下来,袖子挽上去,挽到小臂,“碗我洗。”

    她端起水杯。“洗你的。”

    她吃完,把碗摞起来,递过去。递到一半,她收回来,指甲在碗底划了一道。划完,她把碗放进他手里。

    他端着碗,看了看碗底,没说话。

    她头也没回。“看什么?”

    “没看。”他把碗抱进厨房,“没什么。”

    水声响了。响了没几下,停了半秒,又响起来。

    她坐在桌前没走,当没听见,喝完杯子里最后半杯水。

    上午,她把青州那箱干桂花拆了。

    纸箱拆开,桂花倒在大竹匾里,她拿筛子一遍一遍过。他在旁边坐着,帮着翻。

    她抓了一把桂花,摊开。“桂花要阴干,不能晒。”

    他把匾沿翻了一遍。“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她手没停,“你查了?”

    他把一把碎梗挑出来。“查了三页。晒干香气跑一半。阴干要翻,一天翻两次。”

    她把筛子掂了掂。“在哪查的。”

    他把手里的桂花放平。“旧书。你书架第三层。”

    她抬起眼。“你动我书架?”“放回去了。”他把匾往自己这边拢了拢,“按原来的顺序。”

    “背得挺熟。”她把匾沿转回他那边。

    他把匾沿接住。“背错了你纠正。”

    “翻错了。”她把竹匾转了个方向,“从这个角起,顺时针。你刚才逆时针。”

    “哦。”他把手里的匾沿松开,换了个方向。

    她用脚尖碰了碰匾沿。“换错了。”

    “……顺时针。”他把话咽回去一半,“记住了。”

    她把筛子放下。“这味道。老宅院里有。”

    “嗯。”

    “我爸以前晒桂花,用这个匾。”她把匾沿摸了摸,“匾是他打的,竹子是他砍的。晒完了装罐,罐口拿油纸封三道。”

    他翻匾的手慢了。“罐子还在吗?”

    “在老宅。”她把竹匾转了个方向,“等一等。等该回去的时候,拿回来。”

    他翻匾的手停了半秒,继续翻。“明年桂花开了,我扫。”

    她把纸袋撑开。“扫了做什么?”

    他把掌心的桂花碎末吹掉。“晒了……阴干。”他顿了顿,“存着。你调香用。”

    她把纸袋口捏住。“扫了装罐,罐口封三道。少一道都不行。”

    他掰着指头。“记住。三道。”

    她把纸袋口折上。“先存够一年再说。”

    他把匾立起来。“行。一年。”

    他又把匾放平。“一年之后呢。”

    “验收。”她把纸袋的口折了两道,“验收不过,重新存。”

    晚上,两人从外面回来,车停在路边。

    她没急着下车。车后座上搭着那条深灰色的围巾,她伸手把它拿过来,叠了两道,盖在膝盖上。

    车里暖气开着,仪表盘的光照在两个人的手上。

    她把围巾角捏了捏。“昨天那句。”

    他偏过头。“哪句?”

    她把膝盖上的围巾抚平。“车上那句。我记了一天。”

    他看着她。

    她看着前面。“他等我开口。你说,你等了十年。再说一遍。”

    车里静了一秒。

    他看着她,看了两秒,又看回前面。路灯的光从挡风玻璃上铺过去。

    “他等我开口。”他说,“我等了十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