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伙协议摆在桌上，纸页边角压着她的指环。

    蔡嘉怡抬手，把协议推过去。

    “签了。”

    陆聿珩拿起笔，翻开最后一页，落笔。

    签名写完，他合上协议。

    蔡嘉怡按住纸页：“你签得挺快。不看看条款？”

    陆聿珩眼皮都没抬：“不用看。”

    “里面写了利润分成、债务承担、退出机制。”她把协议抽回来，“还有一条，合伙人必须服从项目负责人决策。”

    “嗯。”

    蔡嘉怡抬眼：“你就嗯？”

    陆聿珩把笔帽扣上：“你定。”

    蔡嘉怡盯着他看了两秒：“你不怕我坑你？”

    陆聿珩想都没想：“你坑我我认了。”

    她翻开协议第一页，拿笔在乙方签名旁画了一道线：“这句话写进备注。”

    陆聿珩指尖点着那道线：“哪句？”

    “‘你坑我我认了。’”

    陆聿珩伸手去拿笔：“我自己写。”

    她把笔挪开：“我说，你听着就行。”

    陆聿珩坐直了些：“嗯。”

    “第一条，基地账目每月公开。第二条，重大支出两个人签字。第三条，你不准擅自替我挡记者，也不准替我发言。”

    “前面两条可以。”他说，“第三条改一下。”

    蔡嘉怡笔尖一顿：“为什么？”

    陆聿珩把笔放下：“有人拿问题堵你，我可以不出声，但要站你旁边。”

    蔡嘉怡在纸上写了一条，又划掉半句：“站旁边可以，开口之前先看我。”

    陆聿珩点头：“好。”

    她合上协议，起身走到窗边。基地办公室还没完全收拾好，墙边堆着几箱文件，窗台上落了一层灰。

    陆聿珩拿起抹布，擦窗台。

    蔡嘉怡回头：“放下。”

    抹布停在半空。“你现在是合伙人，不是杂工。”

    陆聿珩把抹布往窗台又按了半寸：“我顺手。”

    “合伙人不干顺手的事。”蔡嘉怡拿过抹布，拧干，“我付你工资，不是让你擦窗户。”

    “协议里没写工资。”

    蔡嘉怡斜他一眼：“那你更亏了。”

    “亏着好。”他说，“欠你的还没还清。”

    蔡嘉怡把抹布搭回水池边，转身看他：“合同刚签，你就提欠账。”

    陆聿珩喉结动了一下：“怕你当我忘了。”

    “我没忘。”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清单，“基地筹备下周进场，香材库先要分三区。你是合伙人，负责盯施工。”

    陆聿珩接过清单，逐条看下去。

    “看完了？”

    陆聿珩把清单合上：“看完了。”

    蔡嘉怡朝清单抬了抬下巴：“重复一遍。”

    陆聿珩没有看清单：“施工材料验收，防火通道留宽，东墙先不动。”

    蔡嘉怡拿笔敲了敲清单：“东墙为什么不动？”

    “老宅东墙是苏叔留下的。”他说，“这边也留一块。”

    她笔尖停了停，在“东墙”后面加了一个圈。

    “中午搬家。”她说。

    陆聿珩把清单折好：“现在？”

    蔡嘉怡把笔帽扣上：“协议签完，搬完再吃饭。”

    “我东西不多。”

    蔡嘉怡偏头：“多少？”

    “锅碗瓢盆。”

    蔡嘉怡拿起车钥匙：“就这些？”

    “嗯。”陆聿珩把清单折小，塞进兜里。

    车开到他住处楼下。那是一间旧公寓，楼道灯坏了两盏。他推门进去，屋里很空，床、书桌、衣柜，厨房台面上摆着两口锅，一摞碗，两双筷子。

    她站在门口没进去：“你的衣服呢？”

    陆聿珩拉开衣柜。里面挂着几件衬衫，旁边一个行李箱。

    “就这么点？”

    陆聿珩拉上柜门：“常用的够了。”

    “书呢？”

    他弯腰，从床底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三本情感书，几本香道资料，还有一个铁皮盒。

    蔡嘉怡的目光落在铁皮盒上。

    陆聿珩把盒子拿起来，递给她：“你保管。”

    她没接：“这是你的。”

    “第三只铁皮盒是你给我的。”他说，“放你那里。”

    蔡嘉怡按住箱沿：“我给你的，不代表要收回去。”

    “那我带着。”

    他把铁皮盒放进箱子最上面，又拿胶带封箱。

    蔡嘉怡走到厨房，打开橱柜。碗是成套的，杯子只有两个，一白一灰。

    她拿起白色陶瓷杯。

    陆聿珩的手停了一下：“白杯子不带。”

    蔡嘉怡抬头：“为什么？”

    陆聿珩垂眼：“旧了。”

    杯底有一道细裂纹，不凑近看不清。

    蔡嘉怡把杯子放回去：“那就别带。”

    他看着她，没说话。

    她走出厨房：“拿箱子。”

    陆聿珩把两个纸箱搬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厨房一眼。

    蔡嘉怡站在门边：“漏了什么？”

    “没有。”

    “你看了三次。”

    陆聿珩又回头看了一眼厨房：“杯子忘拿了。”

    “你刚说不带。”

    “你的也不带？”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她抬手把门拉开：“我家有杯子。”

    陆聿珩抱着箱子下楼，脚步在楼梯拐角慢了一下。

    蔡嘉怡走在前面，没回头：“摔了不负责。”

    “不会摔。”

    “你上次摔了一个。”

    “那是七年前。”

    蔡嘉怡脚步没停：“我记得清楚。”

    他把箱子往上托了托：“所以这次我两只手。”

    到了她公寓，电梯门打开，走廊的灯亮着。蔡嘉怡开门，先让他进去。

    客厅还保持原样，客房空着，床上铺了新床单。

    陆聿珩把箱子放在墙边，没有乱看。

    “客房。”她说，“左边柜子是你的，右边别动。”

    “好。”

    蔡嘉怡把钥匙收进口袋：“厨房扩大了一半，昨天刚改完。”

    他走到厨房门口，停住了。

    原来的隔断拆了，台面加宽，旁边多出一整面储物柜。灶台上放着新锅，锅柄上的标签还没撕。

    蔡嘉怡靠在门边：“满意？”

    “你改的？”

    蔡嘉怡指尖在台面上划了一下：“师傅改的，我出的钱。”

    陆聿珩皱眉：“太贵了。”

    “合伙前期投入。”

    “从我那份扣。”

    “你那份还是零。”

    陆聿珩伸手摸了摸新台面，又收回手：“我会补上。”

    蔡嘉怡直起身：“先做饭。”

    陆聿珩转身：“现在？”

    “饭点到了。”

    陆聿珩挽起袖子：“我来做。”

    “你搬了一下午。”

    “不累。”

    蔡嘉怡从冰箱里拿出食材，放到台面：“一人一半。”

    “我来洗。”

    “你洗，我切。”

    水龙头打开，青菜在他指间过了一遍。水珠落到台面上，他拿抹布擦干。

    蔡嘉怡切菜，刀落在砧板上，一声一声很稳。

    “盐。”她说。

    陆聿珩把盐罐递过去，位置刚好落在她手边。

    “酱油。”

    他又递过去。

    “你站得太近。”

    他往后退了半步。

    蔡嘉怡朝吊柜抬了抬下巴：“锅。”

    他把锅拿下来，放上灶台，开火。火苗窜起，他调小一档。

    菜下锅，油声响起。蔡嘉怡往后避了一下，陆聿珩抬手挡在她前面，袖口沾了一点油星。

    她抬眼：“说了不用挡。”

    “手比脑子快。”

    “下次让脑子先动。”

    “我练。”

    两道菜端上桌，饭也熟了。蔡嘉怡把筷子摆好，坐在一边。

    陆聿珩盛饭，先放到她面前，再给自己盛。

    “你吃菜。”她说。

    他夹了一筷子，停了停。

    “咸了？”

    “没有。”

    “淡了？”

    “刚好。”

    “那你停什么？”

    陆聿珩放下筷子：“很久没有两个人吃饭了。”

    蔡嘉怡拿起碗：“以后会有很多次。”

    他抬头看她。

    “协议写的。”她说，“项目负责人也要吃饭。”

    陆聿珩又低下头：“嗯。”

    蔡嘉怡用筷子敲了敲碗沿：“别嗯，吃饭。”

    他重新拿起筷子，低头吃饭。碗沿的热气升上来，白色瓷砖上多了一副碗筷。

    吃完饭，他收拾碗盘，她擦桌子。

    水流声停下，陆聿珩把最后一个碗放进柜子。转身时，蔡嘉怡递过来一把钥匙。

    钥匙上挂着一个标签。

    他接过去，看见标签上写着一行小字——陆聿珩，备用。

    手指收拢，钥匙硌进掌心。

    “客房门，大门，信箱，都能开。”她说。

    陆聿珩指腹蹭过标签上的名字：“备用？”

    “正式的那把，等你把欠账还清再给。”

    陆聿珩把钥匙放进口袋：“好。”

    蔡嘉怡挑眉：“好什么？”

    陆聿珩垂眼：“慢慢还。”

    蔡嘉怡靠在桌边，看着他：“你东西少，省地方。”

    “够用。”

    “衣服不够就去买。”

    “回头买。”

    “书也别堆地上。”

    “放柜子里。”

    “铁皮盒放床头，别压箱子。”

    他一条一条应下来。

    蔡嘉怡说完，转身往客厅走。陆聿珩站在厨房门口，口袋里的钥匙贴着腿侧。

    她走到客房门边，把门推开：“今晚住这。”

    “嗯。”

    “明天早上六点，工地见。”

    “我五点五十起。”

    “别提前。”她说，“吵到我，扣工资。”

    陆聿珩站在原地，手指按住口袋里的钥匙。

    蔡嘉怡回头：“还有问题？”

    “没有。”

    “那就去放东西。”

    他弯腰搬起纸箱，往客房走。走到一半，她开口叫住他。

    “陆聿珩。”

    他停住。

    蔡嘉怡抱着手臂：“家里不止你那些锅碗瓢盆。”

    他转身看她。

    蔡嘉怡从抽屉里拿出一个钥匙扣，扔给他：“剩下的，你自己看。”

    陆聿珩接住，低头看见扣环上挂着一张小纸条。

    纸条上写着——还有你。剩下的都在你那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