香材库的第一排木架刚固定，螺丝刀落在木板上，震出一声轻响。

    蔡嘉怡按住架角：“再进半寸。”

    陆聿珩把木架往里推。木板擦过地面，停住。

    她拿水平尺贴上去，气泡偏右。

    蔡嘉怡用水平尺点了点气泡：“高了。”

    他蹲下，拧松底脚螺丝。

    “左高两毫米。”她报数。

    他转动调节钮，木架往下压了一截。

    水平尺气泡居中。

    “松手。”她说。

    陆聿珩松开手，木架没晃。

    蔡嘉怡拿笔在图纸上画了一个勾：“第一排合格。”

    陆聿珩把水平尺收起来：“第二排呢？”

    “等原木进场再装。”她把图纸卷起，“下午先分样品。”

    陆聿珩又抬手，按住架顶试了试受力。

    木架晃了一下，侧面卡扣弹开。

    金属角往蔡嘉怡那边斜下去。

    他抬臂挡了一下。

    卡扣砸在他小臂上，又弹回墙面。

    蔡嘉怡抓住木架，往墙边推稳：“别动。”

    陆聿珩还抬着手：“先固定。”

    蔡嘉怡把木架顶住：“我说别动。”

    他停了。

    她松开木架，一把抓过他的手腕。袖口推上去，小臂红了一片，边缘已经肿起。

    蔡嘉怡把他的手腕攥紧了些：“谁让你用手挡？”

    陆聿珩想把手抽回去：“卡扣往你那边掉。”

    “我会躲。”

    陆聿珩指了指地面：“你站得近。”

    蔡嘉怡抓着他走到桌边，拉开急救箱。

    碘伏棉签按上去，他手指蜷了一下。

    “疼？”

    “不疼。”

    “我没问你疼不疼。”她把棉签压得更稳，“肿成这样，继续装架子？”

    陆聿珩把手臂往回缩了缩：“小伤。”

    蔡嘉怡把碘伏瓶盖拧上：“合伙人安全第一条，受伤先停工。”

    陆聿珩低头看她处理伤口：“多久能复工？”

    蔡嘉怡撕开纱布包装：“我说能就能。”

    陆聿珩把手臂往她那边送了送：“那现在能吗？”

    她把纱布按上去，抬眼：“你说呢？”

    “不能。”

    “手放下。”

    他把手臂放回桌面。

    蔡嘉怡用胶带固定纱布，指腹在边缘按了两下。

    “下午不许碰电钻。”

    “好。”

    “也不许搬重箱。”

    “好。”

    “更不许挡东西。”

    陆聿珩看着纱布：“最后一条做不到。”

    她捏住胶带边缘，往下一压。

    他抽了口气。

    蔡嘉怡按住胶带没松：“现在做得到吗？”

    陆聿珩把手臂绷直了：“做得到。”

    蔡嘉怡合上急救箱：“记住，你的安全也在我的项目里。”

    样品箱堆在墙边，封口胶带还没拆。她走过去，用刀划开箱口。

    陆聿珩伸手按住箱盖：“我来。”

    “你站另一边。”

    “箱子重。”

    蔡嘉怡用刀尖指了指箱子另一侧：“你是合伙人，不是搬运工。”

    陆聿珩把箱盖按住没放：“合伙人也要搬箱子。”

    蔡嘉怡把刀收回鞘里：“那搬这箱。檀木，别摔。”

    他弯腰抱起箱子，手臂绷起。箱子离地，往货架走。

    她跟在半步外：“慢点，转角窄。”

    陆聿珩侧过身，箱角擦过墙面，落下一道白痕。

    他停住。

    “没事。”蔡嘉怡把卷起的图纸敲了敲掌心，“回头补漆。”

    他把箱子放上货架，回头去看那道白痕。

    蔡嘉怡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看什么？”

    陆聿珩抬手碰了碰那道白痕：“记下来了。”

    “记它干什么？”

    陆聿珩收回手：“我碰坏的，我补。”

    蔡嘉怡把清单卷起来：“下午还有三箱。”

    “我都搬。”

    蔡嘉怡把清单拍在他胸口：“别抢着干。按流程来。”

    清单贴住他的衬衫，没掉。

    他抬手接住：“流程写的谁搬？”

    “写的谁有空谁搬。”

    “我现在有空。”

    蔡嘉怡把他的袖口往下拽了拽，盖住纱布：“你刚才拧了半小时螺丝。”

    “还能搬。”

    蔡嘉怡把清单抽走：“休息十分钟。”

    陆聿珩把袖口卷上去：“不用。”

    “这是指令。”

    他的手停在袖口上。

    “去喝水。”她说。

    他转身走到桌边，拿起水杯，灌了两口。杯底磕在桌面上，声音不重。

    蔡嘉怡蹲到样品箱前，翻开隔层。最下面压着三份香材小样，标签还没贴。

    她抽出第一包，放到台面。

    起身时，膝盖麻了一下。

    重心偏了半寸，她扶住箱沿。

    陆聿珩放下水杯，两步跨过来。

    蔡嘉怡伸出手：“扶我一下。”

    他握住她的手。

    掌心贴上来，手指收紧。

    她借力站起来，站稳。

    手没松。

    陆聿珩也没松。

    两个人的手停在半空，谁都没先退。

    蔡嘉怡抬眼看他。

    他的呼吸重了，喉结动了一下。她低头，看他的手。

    手指越收越紧，指节从放松压到发白。

    “松开半分。”她说。

    他没动。

    “陆聿珩。”

    手指松开半分。

    “再半分。”

    又松开半分。

    她吸气，肩膀抬起半寸，手指从他腕口移到胸口。

    掌心贴上去。

    心跳撞上来，一下，又一下。

    “多少？”她问。

    “没数。”

    “戴表了？”

    陆聿珩抬起另一只手，看了一眼表盘。

    屏幕亮着，数字跳到121。

    他把袖口压下去：“表不准。”

    蔡嘉怡掌心没挪：“多高算准？”

    陆聿珩把视线移开：“运动员也高。”

    “你是运动员？”

    “不是。”

    蔡嘉怡的手掌仍贴在他胸口：“心跳120以上不准亲。缓三秒。”

    他整个人停住了。

    “一。”

    他没动。

    “二。”

    他的手指从攥紧转为平放，垂到身侧。

    “三。”

    蔡嘉怡把另一只手抬起来，手背靠了一下他的手背。

    “时间到了。”她说，“亲吧。”

    陆聿珩低头。

    吻落在她额头上，很轻，停了一秒就退开。

    蔡嘉怡没退。

    “就额头？”

    他的呼吸停了一拍：“你说亲。”

    “我说亲吧。”

    “额头也算。”

    蔡嘉怡退开半寸：“谁定的？”

    陆聿珩答得很快：“我先定的。”

    她抬手，按住他胸口。心率还没完全下去。

    “下次别让我给倒计时。”

    “好。”

    “也别一到三秒就冲。”

    “好。”

    “更别只亲额头。”

    陆聿珩低头看她。

    蔡嘉怡把他的手从自己手上拿开，却没有扔回去，只压在样品袋旁边。

    蔡嘉怡动了动自己的手指：“你刚才差点把我捏疼。”

    陆聿珩把手背到身后：“我收回力气了。”

    “晚了半拍。”

    “下次早半拍。”

    “还有下次？”

    陆聿珩看着她不躲：“你说有。”

    她把样品袋推到他面前：“把这三包分了。标签写清楚，原料批次、产地、入库时间。”

    陆聿珩拿起笔，手却停在标签上方。

    蔡嘉怡把凳子拉近：“不会写？”

    “会。”

    “那停什么？”

    陆聿珩把手在裤缝上蹭了蹭：“手还没稳。”

    蔡嘉怡把笔抽走，换了一支更重的笔塞给他：“用这支，压得住。”

    他握住笔，落笔。

    第一行写完，字迹比平时慢。

    她靠在桌边看。

    第二行写到一半，他抬眼。

    “看标签。”她说。

    “在写。”

    蔡嘉怡用笔杆敲了敲桌面：“眼睛别乱抬。”

    陆聿珩低头继续。

    标签写完，他贴上袋口，按平。

    蔡嘉怡拿起来检查：“批次少了年份。”

    他接回去，补了一笔。

    “产地缩写错了。”

    又改。

    “入库时间写成今天，错一天。”

    他停笔：“昨天半夜进的库。”

    “那就写昨天。”

    “好。”

    她把标签放回台面：“继续。”

    陆聿珩拿起第二包样品，动作放慢，每一步都先停半秒。

    蔡嘉怡把三包样品排开，逐一拆开封口。

    “闻。”

    陆聿珩低头，隔着半步闻第一包。

    “别凑太近。”她把袋子往后拉了半寸，“记录前调、后调，不写评价。”

    他拿起笔，写下两行。

    她扫了一眼：“沉香写得太重，改成沉。”

    他划掉一个字。

    蔡嘉怡把样品袋码齐：“这批留着做底香。第二批下午到，你先做编号，不许开封。”

    陆聿珩把笔帽扣上：“开封权在你？”

    “在我。”

    陆聿珩把封口压紧：“我记下了。”

    蔡嘉怡绕到货架另一边，把刚才的白痕用记号笔画了个小框。

    “下午补漆。”她说。

    “我来补。”

    “知道。”

    陆聿珩蹲下来看了看白痕的深度：“还要打磨。”

    “嗯。”

    “打磨完刷两遍。”

    她回头看他：“你打算把墙拆了重建？”

    “不拆。”

    “那就别越修越多。”

    陆聿珩放下样品袋：“听你的。”

    蔡嘉怡把记号笔盖上：“这态度可以。”

    “有分吗？”

    “记上。”

    “加还是扣？”

    “先记着。”

    他拿手机，打开备忘录。

    蔡嘉怡伸手盖住屏幕：“不能什么都记手机里。”

    “那记哪？”

    “记刚才。”

    他抬眼，呼吸又重了一拍。

    她把手收回去，指尖划过台面，把那支重笔摆正。

    “陆聿珩。”

    “在。”

    “下次亲之前自己数心跳，别让我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