蔡嘉怡回到家，铁皮盒放到桌上，旧翻盖手机压在盒盖旁边。

    陆聿珩站在玄关，手里拎着一袋桂花糕。

    “沈清月给你的？”他看向盒子。

    “日记。”她把袋子接过来，放到厨房，“她今晚走。”

    陆聿珩换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见了？”

    “见了。”

    “说什么？”

    蔡嘉怡把袋口系紧了些：“我爸最后一句话。”

    他把鞋柜门关上，走到桌边。

    蔡嘉怡把铁皮盒推到桌子中央，取出日记，放到手机旁边。

    “最后一页，我看过了。”她说。

    陆聿珩的手指停在盒扣上。

    “嗯。”

    蔡嘉怡把日记按住：“我爸让我恨完了就放下。”

    他没接话。

    蔡嘉怡把日记翻过去，扣在桌面上。

    “所以今天只看你的。”

    陆聿珩把桂花糕拆开，拿出一块，放到她手边。

    “先吃点。”

    “你倒是会挑时候。”

    “你下午没吃饭。”

    “观察过头扣一分。”

    陆聿珩把桂花糕往她那边又推了推：“记着。”

    她拿起桂花糕，咬了一口。甜味压下来，嗓子还是发紧。

    陆聿珩把包装袋折平，推到一边。

    “沈清月什么时候走？”

    “今晚。”

    “要我安排车吗？”

    “她不要。”

    “那你呢？”

    “我收了东西。”蔡嘉怡看向旧手机，“她把你这些年的草稿，也一起还给我了。”

    铁皮盒扣着，旧手机躺在旁边，屏幕裂开一道纹。

    陆聿珩把手机拿起来：“哪来的？”

    “你十六岁那年的手机。”蔡嘉怡按下开机键，“沈清月收着。”

    屏幕亮起来，电量只剩一格。

    开机音乐响完，桌面停在很多年前的日期。

    陆聿珩的呼吸沉了半拍。

    蔡嘉怡点开短信，切到草稿箱。

    列表往下跳，一条一条停在屏幕上。

    第一条：苏叔叔，我没敢。

    第二条：今天也没说。

    第三条：我又回了一趟老宅。

    第四条：证据还在。

    第五条：我没忘。

    往下是第六条、第七条、第八条。

    每年一条，从十六岁排到三十一岁。

    二十三岁：“她开始学香。”

    二十四岁：“我离她远一点。”

    二十五岁：“李维民还在。”

    二十六岁：“我能等。”

    二十七岁：“她会回来。”

    二十八岁：“她回来了。”

    二十九岁：“她进陆家了。”

    三十岁：“她恨我。”

    三十一岁：“她开始查了。”

    每一条都只有一个收件人。

    每一条都没发出去。

    蔡嘉怡的手指停在三十岁那条。

    “她恨我。”她抬眼，“你什么时候写的？”

    “合约签完那晚。”

    “你看见我的态度了？”

    “嗯。”

    “为什么不解释？”

    “解释就是讨饶。”

    “你现在倒会说了。”

    “你练的。”

    她往下滑，停到三十一岁那条。

    蔡嘉怡把屏幕转向他：“她开始查了。你怕吗？”

    “不怕。”陆聿珩说，“早晚要查。”

    “查到哪一步，你打算说？”

    “你站到门口，我就说。”

    “我没站呢？”

    “我等。”

    每一条后面都标着同四个字：发送失败。

    陆聿珩伸手去拿手机。

    蔡嘉怡抬手挡住。

    “别动。”

    他的手停在半空。

    她把列表滑到底。

    最后一条停在三十二岁生日。

    “苏叔叔，我长大了。我能护住她了。你让我试试。”

    发送时间后面，也是发送失败。

    陆聿珩的目光定在屏幕上，嘴唇动了一下，没出声。

    蔡嘉怡把手机推到他面前。

    “我记得只有一条。”他说。

    “你发了十三条。”她把屏幕点住，“每一年一条。”

    他的手指蜷了一下。

    “你从来没发出去。”

    “嗯。”

    “为什么还给那号码发？”

    陆聿珩看着收件人栏。

    备注是：苏叔叔。

    “号码没人接。”他说，“也能发。”

    “发给谁？”

    “发给我自己。”

    蔡嘉怡抬头看他。

    他把手机翻过去，又翻回来。

    “我不敢给你爸烧纸。”他说，“也不敢去墓前说。写了，就存着。”

    “存了十六年？”

    “嗯。”

    “一条都没删。”

    “删过。”他的手指停在关机键上，“又恢复了。”

    蔡嘉怡把十三条逐条点开。

    十六岁那条后面还有半句。

    “你敲门了吗？”

    “敲了。”他说，“没人开。”

    “十七岁那条，你说今天也没说。”她看着他，“见到谁了？”

    “你。”

    “在哪里？”

    “学校外面。”

    “你跟着我？”

    “没有。”他说，“路过。”

    蔡嘉怡把手机扣在掌心。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十八岁以后，每年一条。”她看着他，“你打算发到什么时候？”

    “发到你回来。”

    “我回来了。”

    “嗯。”

    “那就停。”

    陆聿珩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

    “最后一条呢？”

    她把手机翻回来，点开最后一条。

    “你让我试试。”她说，“试什么？”

    “护住你。”

    “谁允许的？”

    “我自己允许的。”

    蔡嘉怡把十三条全部选中。

    收件人没变，还是苏叔叔。

    她按下发送。

    第一条转圈。

    第二条转圈。

    第三条转圈。

    屏幕卡住，进度停住。

    陆聿珩的手指收紧。

    “没电了？”

    “别出声。”

    她把手机平放在桌面上，从抽屉里翻出充电线。

    插头插进去，红灯亮起。

    发送图标重新转动。

    一条。

    三条。

    七条。

    十三条。

    屏幕跳出一行提示：全部发送成功。

    陆聿珩站着没动。

    蔡嘉怡把手机拿起来，放到他面前。

    “十六年后送达。”

    他抬手，握住她的手腕。

    力道不重，手指却压出温度。

    她没甩开。

    蔡嘉怡另一只手抬起来，手背靠了一下他的手背。

    “你选了我爸。”她说，“你现在再说一遍。”

    陆聿珩看着她。

    “我十六岁选的是苏文远。”他的声音低下来，“我三十二岁选的也是你爸。中间十六年我没选别人。我只是没敢说。”

    客厅里静下来。

    冰箱运转的声音从厨房传出来，很轻。

    蔡嘉怡抽回手，拿起手机，点开备忘录。

    页面滑到最下面。

    第一件事后面有勾。

    第二件事后面有勾。

    第三件事后面空着。

    她把光标移过去，按下一个对号。

    三件事，全清。

    陆聿珩看着屏幕上的三个勾，眼睛动了一下。

    “清了。”她说。

    “嗯。”

    “不是原谅。”

    “我知道。”

    “也不是一笔勾销。”

    “我知道。”

    “只是账清到这里。”

    陆聿珩点头。

    蔡嘉怡把手机递给他。

    “把手机里这十三条，转到你的新手机上。”

    他接过去，指尖擦过她的掌心。

    “做什么？”

    “存档。”

    “存多久？”

    “永久。”

    陆聿珩低头操作。

    十三次转发，十三条全部成功。

    蔡嘉怡拿回旧手机，又打开对话框，敲下三行字。

    “第一件，清了。”

    “第二件，清了。”

    “第三件，清了。”

    发送键按下去。

    他的新手机连续震动。

    十三条旧草稿，三条新记录，十六条全部落进对话框。

    陆聿珩站在灯下，逐条看完。

    他抬头，握紧了手机。

    “十六条，全收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