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扣一分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下午三点的电话,打了二十七分钟。
挂断之后,蔡嘉怡把记录本推到陆聿珩面前。
她点了点记录本。“你的记录。”
他低头看了一眼。本子上密密麻麻,连秘书长中间三次停顿都标了秒数。
“第七分钟,他说‘协会也很为难’。”她翻开自己那份记录,指着对应的位置,“这句是套话。”
“嗯。”他点头,“他停顿了两秒才说,而且‘也’字咬得重,是把协会和我们的立场先切开。”
她翻了一页。“后面呢?”
“第十一分钟,他问‘原始数据能不能先给我们一份’。”他翻到自己那页,“这句是真话,但目的不是核查,是想提前看我们的底牌,决定协会站哪边。”
她靠在椅背上,看了他五秒。
“可以啊。”她说,“电话里我没告诉你哪句是套话,你自己标出来了。”
他指尖在“协会也很为难”那行点了点。“你说过,语气比内容真。三次停顿都在我们追问举报人动机的时候,他在回避,回避就是知道内情。”
“所以最后那句话,我没说透。”她把笔放下,“‘东西我准备好了,随时来取’——他不敢来取。”
“为什么?”
“来取,就要当面看。当面看,他没法装看不见。”她站起来,走到窗边,“他装看不见,我们就让全行业帮他看见。”
她转过身。
她伸出手。“稿子。”
“在这。”他从文件夹里抽出那份改过的声明,“你改过的版本,我重新打了一遍。六百三十七个字。”
“你自己数的?”
“字数统计。”他把稿子递过去,“你要再删吗?”
她接过来,从头看。
看完,抬头。
“你什么时候练的写这种稿子?”
他视线偏了一下。“你查案那五年。我闲着没事就写。”
“刚才在楼下也这么说。”她把稿子拍在桌上,“陆聿珩,‘闲着没事’这四个字,以后少说。”
“为什么?”
“因为不像。”她看着他,“写这种东西,要查法条、查判例、查对方家底。这不是闲着,这是预谋了五年。”
他没接话。
“以后写完了先发我。”她把稿子收进文件夹,“没有我的‘行’,不准发。”
“明白。”
“别说明白。”她竖起一根手指,“复述一遍。”
他原样复述。“写完了先发你。没有你的‘行’,不准发。”
“加一句。”
“加什么?”
“发出去之后,所有回复、所有媒体的追问,”她一字一顿,“第一时间报我,不许自己接。”
他点头。
“复述。”
“所有回复第一时间报你,不许自己接。”
“嗯。”她把文件夹塞进包里,“这回是真明白了。”
……
第二天上午十点,声明发出。
十一点,协会转发,附言:“收到,启动核查,十五个工作日。”
中午十二点,江家的举报函悄悄撤回了。
下午两点,江家旗下那家检测机构发了一封道歉函,承认“引用的检测日期存在拼接误差”,“向鉴香溯源工作室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蔡嘉怡看着那封道歉函,从头到尾读了两遍。
第二遍读到一半,她把手机扣在桌上。
“拼接误差。”她说,“造假的叫法,现在都这么清新脱俗了。”
坐在对面的陆聿珩正在核对媒体名单,闻言抬起头。
“要追加吗?”
“追什么?”
他把媒体名单翻过来。“律师函。道歉函里没提诽谤,只说误差。误差是不小心,诽谤是故意。他们把自己摘干净了。”
她看着他。
“你现在比我还气了。”
“我不是气。”他把笔放下,“我是觉得便宜他们了。”
“便宜?”她站起来,走到他旁边,拿起那份道歉函,“‘引用的检测日期存在拼接误差’——这句话发出来,行业内都看得懂。看得懂的人,会替我们记仇。”
“看不懂的呢?”
“看不懂的人,不重要。”她把道歉函扔回桌上,“我们要的不是他们跪,是他们以后不敢站起来。”
他沉默了一会儿。
“那这事算堵住了?”
“堵住了。”她说,“这次堵住了。下次换我做。你做的口味偏淡,扣一分。”
“什么口味?”
“回应。”她指了指那份道歉函,“他们能发‘拼接误差’这种话,是因为你的稿子太端正。端正的稿子只能赢道理,赢不了记性。”
他想了想。
“下次呢?”
“下次我出手,你学着。”她坐回椅子,“保证比你多留一道疤。”
……
晚上九点,她还在办公室收尾。
门开了,陆聿珩端着托盘进来。
四菜一汤。她爱吃的,全摆上了。
“基地食堂关门了。”他把筷子递给她,“我回家做的。”
她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糖醋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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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他站在旁边,没坐。
她又夹了一筷子,这次慢了些。
她把那筷子鱼吃完。“鱼是新鲜的。火候也对。”
“但是。”
她把筷子尖点了一下盘子。“但是糖放早了。汁没收进去,味道浮在表面。”
他愣了一下。
“你怎么吃出来的?”
“我调香。”她放下筷子,“味道浮在表面还是沉在底下,我一鼻子就能分出来。”
他站在原地,像在消化这句话。
“扣几分?”他问。
“一分。”她说,“扣满十分,粥就换人熬。”
“不能换。”
“那就好好练。”她重新拿起筷子,“糖醋鱼,下周再做一次。合格之前,这道菜每周做一次。”
“每周?”
“嗯。”她夹了第二筷子,“同一道菜,做到我点头为止。这是你的新KPI。”
他看着她吃鱼,忽然笑了一下。
“你刚才扣我分的时候,眼睛是亮的。”
“废话。”她说,“扣分的时候最清醒。”
“那什么时候不清醒?”
她筷子停了一下。
“你问题太多了。”她夹起一块鱼,放进他碗里,“吃你的。”
他低头看着碗里的鱼,没动筷子。
“怎么?”她说,“嫌我夹的?”
“不是。”他拿起筷子,把那块鱼吃了,“是你第一次给我夹菜。”
“是吗?”
“嗯。”他说,“记入备忘录吗?”
“记什么?”
“‘第一次夹菜’。”他重复了一遍,“正数。”
她瞥他一眼。
“随你。”
他把那碗饭吃完了,站起来收拾碗筷。
她靠在椅背上,看着他把盘子一个个摞起来。
“陆聿珩。”
“嗯。”
“道歉函的事,明天开个小会。”她说,“把媒体名单再筛一遍,挑三家关系好的,放一点风。”
“放什么风?”
“放‘江家不止这一次’的风。”她转着手里的杯子,“不点名,只说‘业内都知道’。让子弹自己飞。”
他停下动作。
“你不是说,看得懂的人会替我们记仇吗?”
“看得懂的人记仇,看不懂的人看热闹。”她说,“我要的是让看不懂的人也知道热闹在哪。”
他往前凑了凑。“你教教我。这个思路。”
“教你什么?”
“‘让子弹自己飞’。”他把碗筷放进托盘,“我写东西是直给,你写的是引线。”
她想了想说:“行。明天开完会,我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老香材市场。”她站起来,拿包,“那里的人砍价,砍的不是价,是心理。你去看三天,回来写个观察报告。”
“这也是KPI?”
“这是学费。”她拉开门,“你的分数已经负了,再不加紧——”
她回头看他一眼。
“粥就真换人熬了。”
他跟在她身后走出办公室,端着托盘,走得很稳。
走廊的声控灯一层层亮起来。
她走在前面,他走在后面半步,托盘里的碗没有磕出一点声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