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0章 桂花树的日常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清晨的院子落了一地桂花。蔡嘉怡拿了卷尺出来,陆聿珩跟在后头,指间夹着记事本。
树皮糙,掌心贴上去有细刺感。她抬手比了比他的肩线:“手放这儿。扶稳。”
他五指张开,扣上树干。
她把卷尺抽出一截,贴上树干,指尖压着刻度往上送。送到顶,屈起手指在尺面上敲了一下。
“一米五二。”她报数。
她跳下石凳,把卷尺递过去。“换你量一回。”“我量的不算数。”他把手背到身后。“你量的才作准。”
“去年一米四四。”他翻开记事本,笔尖点在纸页上。“高了八厘米。”
“你记性真好。”她侧头看他。
“你记性不好?”她把卷尺从树上取下来,卷了两圈,攥进掌心。“上次七厘米,你记得比我还清。以后你负责记数,我负责量。”
“行。”他合上本子,又翻开。“备注也归我。”
“备注什么?”她凑过去看。
“去年今天,晴,桂花落得多。”他笔尖顿了顿。“今年今天,晴,落得更多。”
“树的脾气你也记。”她伸手去够他手里的本子。
“哪年疯长,哪年偷懒,都在本子上。”他把笔帽扣上。“去年偷懒,长了七厘米。今年补回来了,八厘米。”
“跟我有什么关系。”她把卷尺抽回,尺带弹进壳里,啪一声。他把本子合上,没答这一句,先伸手把她头顶的一小枝桂花摘了。
她偏头躲了一下,没躲开。“答不上来就动手。”
“答得上来。”他把那小枝桂花夹进本子。“先记账上。”
她退开两步,打量树冠。“东边的枝今年长得野。”她眯眼望着那边。
“嗯。我剪过一刀。”他在树干上比了个位置。
“剪得丑。”她啧了声。
“你剪的下一刀,我跟着学。”他把笔夹回本子。
风从墙头翻过来,落桂贴着两人的鞋面滚过去。
石桌摆在廊下。她坐下端茶,杯底压着张纸条,边角镇着一颗石头。
她把石头挪开,抽出纸条。是他的字:“今天的桂花收进东厢第三只匾,晒两个日头。”
“匾昨天晒过了。”她把茶杯转了半圈。
“昨天那匾是初桂。”他把石头接回去,重新压上杯底。“今天的厚,油性足。”
她把镇纸石头在指间转了半圈。棱角磨得圆,握在手里发沉。
“这石头跟了我们七年。”“六年半。”他纠正。“第七年还没过完。”
“这你也计较。”她哼了声。
“跟你学的。”他在她对面坐下。
她把纸条折了一道,塞进他胸口的口袋。“批注。”
他掏出来看。纸条背面多出一行她的字:“准了。晒三个日头。”
“不是两个?”他把纸条翻过来。
“改判了。”她瞥他一眼。
她喝了口茶。温的,没烫嘴,也没凉透。她把杯子往他那边推了半寸。
院里桂花积了厚厚一层,金里掺着褐。她抄起墙根的扫帚,他拎起簸箕跟上来。
扫帚刮过青砖,沙沙地响。她把桂堆往中间拢,他端着簸箕接住,接满一斗,倒进墙根的竹匾。
她扫到石桌底下,扫帚探不进去,蹲下用手捧。他把簸箕递到她手边。
“里头混了两片褐叶。”她说。
“你眼睛尖。”他手指在簸箕里拨了拨。“你的桂花,我得看细一点。”他没抬头。
竹匾接满第三斗,桂堆冒出尖。他把匾沿扶正,桂尖塌下去一角。
“先晾着,还是搬去东厢?”她低头看了看竹匾。
“先晾着。日头再过半个时辰才正。”他抬眼看了看天色。
她把捧起的桂花放进簸箕。桂花攥过的地方,留着一股甜腥气。晒上两个日头,就会变成蜜味。
“明年还会落。”她说。
“那就再扫。”他簸箕沿磕了磕地面,铲起新的一层。
“年年落,年年扫。”她拍拍手上的碎屑。
“扫一辈子?”
她本是顺口一问,扫帚还在手里拄着。
陆聿珩停下了。簸箕停在半空,桂叶顺着簸箕沿滑下去两片。
“你说的。”他站直了。“我录了。”
“录什么?”她扫帚拄地。
“你刚才说的。”他把手机屏幕转向她。
“我没说。”“你说了。”他拇指在屏幕上点了一下,波形从头跳。“‘扫一辈子’,三秒。我录了。”
“拿来。”她伸手:
他把手机递过来,递到一半又往回缩了半寸。她指尖勾住机身边缘,抽走了。
录音界面开着,红点旁边一条波形。时长三秒。手机壳的边角磨白了,是去年冬天她给换的。
她拇指悬在删除键上,停了一秒,按下去。弹窗跳出来,她点了确认。
“没录上。”她把手机拍回他掌心。
“你删了。”他盯着黑下去的屏幕。
“嗯。”她把扫帚重新抄起来。“单方面录取,无效。”
“证据要两个人都在场才算。”他拇指在边框上蹭了一下,把手机揣回口袋。“下次我请见证人。”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没有下次。”她瞥他一眼。
“那就这次补录。”他跟了一步。
“为什么删?”他又问了一遍,声音放低了。
“你举着手机的时候,话是冲着手机说的。”她把扫帚拄回墙根。“冲着我说,才算数。”
他低头站了两秒,把手机从口袋里掏出来,按在心口停了一下,又放回去。
“重新说。”她扬起下巴。
“说什么?”他攥了攥空了的掌心。
“你说呢?”她抱着臂。他站直了。风把落桂吹得贴地打了个旋。
“扫一辈子。”他说。
“没听清。”她扫帚往地上一顿。
“扫一辈子。”他第二遍说得很平。“这回不用录,我记得住。”
她看了他两秒,弯腰,把扫帚塞进他手里。
“说得好。”她说。“这辈子的地,你扫。”
他拎着扫帚愣在原地。
她已经走过去,拎起空簸箕,回头:“愣着干什么。头一片在这边。”
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扫帚,又抬头看了看她,往前走了两步。扫帚拖在青砖上,划出半道弧。
她把簸箕递到他脚边:“接着。”
他弯腰去扶。她抬手,把他肩上的两粒桂花拈下来,弹进簸箕里。
他扫到第三下,停下来,掏出手机按了两下,又揣回去。
“又录?”她瞥过去。
“没有。”他把手机塞回口袋深处。“设了个闹钟。”
“设在哪天?”
“五十年后的今天。”他换了个手拿扫帚。“验收。”
“验收不合格呢?”
“我重扫。”他答得没犹豫。
“扫不动了呢?”
他握着扫帚站了一会儿,把簸箕往她脚边挪近半寸。
“到时候,换你验收我。”他看着她。
她抬脚轻轻踢了下簸箕沿:“想得美。合格了才准老。”
她把扫帚从他手里抽回来,作势敲过去。他抬手护住头顶。
扫帚停在半空。他的胳膊也停在半空。
桂花还在往下落,谁都没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