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结婚申请表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上午,香房。
窗开着半扇。蔡嘉怡在调一款示范香,给下周基地培训班用的。教材是她写的,第七页配这张图,她今早改了第三遍。
香匙在瓷碟里走了一圈,她手腕一压,香粉落成一条细线。
陆聿珩坐在旁边的小凳上,替她叠滤纸。叠一张,看一眼她。叠到第七张,他叠错了一道,拆了,重新叠。
“这里用几味?”他问。
“七味。”她说。“前六味给人闻,第七味留给自己。”
“哪一味是第七味?”他叠滤纸的手停了停。
她没答,把香匙搁下,换小匙。他伸手把滤纸递过去,纸边对齐了她的指尖。
“前六味要教出去。”她说。“第七味不卖。”
“那我什么时候能闻?”他往她那边凑了凑。
“你早闻过了。”她把小匙探进瓷碟。“你睡着的那些晚上,我点在床头。你一觉到天亮,是我点的第七味。”
他捏着滤纸的手停在半空。“多久了。”
“三年。”
“嘉怡。”
“嗯。”她手没停。
“今天手笨。”她说。“叠错三道了。”
“嗯。有件事,想了半个月。”他把滤纸码齐。“铺垫不好,不敢开口。”
“那就别铺垫。”她把香粉拢成一堆。“直接说。”
“要不要再结一次。”他说得很快。
她头都没抬。“你求婚就这个水平。”
他叠滤纸的手停了。下一张滤纸从他膝盖上滑下去,飘到地上,他没捡。
他站起来了。绕过小凳,走到她面前,单膝跪下了。跪得很标准,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垂在膝上。
她手里的小匙顿在半空。香粉从匙沿洒下来几粒,落在碟沿上。
“起来。”她说。“跪太低了。站着求。”
他跪着没动,仰头看她。
“我查过。”他说。“求婚都要跪。”
“谁规定的?”她把小匙一搁。
“书里写的。”他扶了下膝盖。
“哪本书?”她叹了口气。
“许嘉树给的。他说跪着显得郑重。”他摸了摸鼻子。
她把小匙放回碟子里,转过身面对他。“他追陈晚追了八个月,考了三回才及格。你拿他的书求婚。”
“跪着显诚意。”他把膝盖往前挪了挪。
“诚意不在膝盖上。”她说。“在你那张嘴上。练了三年,就练出一句‘要不要再结一次’。”
“那我重来。”他当真清了清嗓子。“蔡嘉怡——”
“起来。”她说。
他这回站起来了。膝盖上沾着香粉。
她看了他三秒,伸手把他从地上拽起来。他顺势站直。
她转身拉开墙边的抽屉。抽屉最底层压着一个牛皮纸袋,纸袋边角起了毛,她用指腹把毛边抹平,才把纸抽出来。
一张表。结婚登记申请表。
她拍在香案上,推到他面前。
他拿起来,对着窗光看了看。她的签名旁边有一小点晕开的墨,是当年写错又描过的痕迹。他指尖在那点墨上停了停,没碰。
表格是填好的。女方姓名栏里是她的名字,笔迹七年没变。男方栏空着,但他的身份证号端端正正写在备注位置——她背得出他的身份证号。日期栏里填着一个日子,七年前,他们第一次离婚的第二天。
“你什么时候填的?”他声音哑了半度。
“离婚第二天。”她说。“那天早上我去民政局领的表。工作人员问日子怎么填这么近,我说,离过再结,手续熟。”
“为什么是第二天?”他说。“不是你提离婚的日子,也不是你搬走的日子。”
“头一天我净身出户,什么都没拿。”她说。“第二天我想明白了。该拿的,我一样不会少。包括你。”
“填了多久?”他指尖在桌沿点了点。
“一个小时。”她说。“填到一半笔没墨了,我跑出去买笔,回来接着填。填完放在抽屉里。七年了。你今天才问。”
“你为什么不说?”他抬起头。
“我说了。”她把香案上的香粉扫进小碟。“我填表那天发了一条朋友圈。仅你可见。你没看。”
他掏出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划了两下,又停住。
“七年前的。”他划屏幕的手停了。
“嗯。”她看着他。
他蹲下来,背靠香案坐着,一条一条往前翻。翻到第七个月,翻到了。
七年前的那一天,他发过一条:“今天填了一张表。等人来签字。”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久到屏幕暗下去,他又按亮。
“我没看到。”他说。
“你看到了。”她在他旁边坐下来,背也靠着香案。“你点了赞。然后你什么都没做。”
“我……”他张了张嘴。
“你懂‘仅你可见’是什么意思吗?”她侧过脸看他。
“懂。只给我一个人看。”他盯着自己的鞋尖。
“那天我等到十二点。”她把膝盖抱起来。“手机放枕头边上,响一声我看一次。最后响的那一声,是你点的赞。”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他低下头,把手机拿起来,翻到那条七年前的动态,长按,取消了那个赞,又重新点了一次。
“晚了。”他说。
“晚了七年。”她说。
他把那条动态截了图,设成手机壁纸,屏幕按灭又按亮,看了一眼,又按灭。
他把手机扣在地砖上,伸手把那张表拿了过来。纸在他手里有些发颤,他把纸角按住,按平了。
“笔。”他说。
她把香案上的笔递给他。他笔尖落下去的时候用了太大力,划破了一个小口。他停住,把纸抚平,从小口旁边绕过去,接着签。
他伏在香案边,在男方签名栏一笔一划签下名字。最后一笔收住,他把日期填上——今天。
“女方栏你早就签好了。”他把表递还给她。“男方栏我今天签了。现在轮到你了。”
“轮到我什么?”她看他一眼。
“挑个日子。”他说。“去民政局的日子,你挑。”
“我挑了。”她说。“下周一。”
“你迟了七年。”她说。
“我签了。”他脖子一梗。
“签了就算?”她把表抽回去,举到眼前验了一遍签名。“七年利息怎么算。”
“你说怎么算就怎么算。”他把袖子往上卷了卷。
“利息有名目吗?”他指尖在表沿上敲了敲。
“没有。你开。”她说。
“七年。”她说。“两千五百五十七天。我填表那天数过一次,之后每年数一次。”
“纪念日是哪一天?”他手指在那行日期上点了点。
“离婚第二天。”她说。“领证那天你会忘。离婚第二天,你忘不掉。”
他伸手去拿表。“我拍个照存起来。”
她把表举过头顶。“急什么。”
“七年才等到一张表。”他站起来,去够她举着的纸。“我等不了了。”
她绕着香案退了一步。他跟着绕了一步。香案上那碟示范香被袖子带得晃了晃,香粉在碟边堆出一道细坎。
“表先放我这。”她说。“下周一,民政局开门,你请一上午假。”
“我请一天。”他马上改口。
“半天就够。”她把表收回牛皮纸袋,压回抽屉最底层。“剩下半天,回家做饭。”
“户口本。”他忽然想起什么。“我的户口本在老宅。”
“在我这。”她说。
“怎么在你那?”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七年前我就收着了。”她关上抽屉。“你的东西,归我管。”
“做什么?”他问。
“清淡点。”她拍拍手上的香粉。“领证的日子,不能吃太咸。”
“为什么?”他眨了下眼。
“咸了口渴,水喝多了,领证的照片会肿。”她说。“照片要挂七十年。”
“七十年后呢?”他追着问。
“七十年后,”她说,“换你挂我床头。”
他怔了怔,低头把滤纸叠完,叠得比哪张都齐。
他在原地站着,看着她拍抽屉,看着她洗手,看着她重新拿起小匙。
“第七味。”他忽然问。“到底是什么?”
她捏着小匙,回头看他。
“沉香。”她说。“放七年,才沉得住。”
他走过来了。这次没跪,站得笔直,从她手里拿走小匙,搁回碟子里。
“又干什么?”她斜他一眼。
“练习。”他说。“站着求第二遍。求完了,顺手把今天的也亲了。”
他低头凑过来,她抬手抵住他的胸口,掌心下面,他的心跳撞得又急又重。
“考核第一天。”她说。“心跳过速,扣一分。”
“扣完还剩多少?”他立刻问。
“九十九。”她把掌心收回来。“你现在,及格了。”
他的额头抵住她的额头,两个人谁都没动。
“心跳。”她说。“自己数。”
他数了。“一百二。”
“缓三秒。”
三秒,两个人都没动。
“下周一,”他说,“我穿什么?”
“穿那件灰衬衫。”她说。“领证穿灰的,耐看。”
“灰的显旧。”他皱了下眉。
“旧的才留得住。”她说。“新的你会丢。”
香案上第七味沉香在小碟里躺着,等进炉,谁都没去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