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6章 长句与三年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早上六点,卧室。
窗帘缝里,天还没亮透。
蔡嘉怡醒来的时候,床头放着一沓纸。
纸用镇纸压着,最上面一张写着标题:《求婚词》,底下是工工整整的手抄,一遍一个编号,从一排到二十。
她披着衣服坐起来,一张一张地翻。翻到第十九张,编号十九的那张角落里画了个小小的叉。
第二十遍的纸最平整,边角裁得整整齐齐。
她捏着那沓纸下楼。厨房里粥在灶上咕嘟着,陆聿珩站在灶前搅锅,听见脚步声,背脊先直了半寸。
“二十遍。”她把纸拍在餐桌上。“少一遍。”
“十九遍半。”他关了火。“第十九遍写到最后一个字,笔尖散了,那半个字不算。”
“叉是谁画的?”她指尖在那个叉上点了点。
“我。”他说。“作废的要有记号,不然混进正稿,你抽查的时候算我作弊。”
“第十九遍散掉的那个字是什么?”她把那张纸凑近了看。
“‘远’。”他应了一声。
“为什么偏偏是它?”她把那张纸搁回桌上。
“笔尖不耐用。”他说。“跟字没关系。”
她把纸收进抽屉,抽出餐具摆桌。摆到他的碗,她忽然开口。
“粥怎么样?”她喝了一口。
“火候刚好。”他转身拿碗。
“米是新的?”
“旧的吃完了。”他把咸菜碟推过去。“旧米是你去年秋天囤的,囤了二十斤,吃到今天。”
“你怎么不早说?”她把勺子放下了。
“早说了你就不肯换。”他说。“你囤的东西,要用到最后一粒才算完。”
“咸菜方子换了吗?”她夹了一筷子。
“换了。”他点头。“上次你说咸,我少放了半勺盐。”
“这茬比上茬脆。”她嚼了嚼。
“泡的时间短了半天。”他说。“你定的规矩,我照着做的。”
“昨晚那句,你是照着稿子念的。”她把碗端了起来。
“嗯。”他拿起了抹布。
“背下来了吗?”她吹了吹勺里的粥。
“背下来了。”他把粥端上桌。“现在不用稿子也能说。”
“那说一个听听。”她坐下,拿起勺子。“随便说,越长越好。”
他想了想,一边给她盛粥一边说:“昨天夜里降温,你睡着之后踢了两次被子,我给你盖了两次。”
“嗯。”她低头喝粥。
“第二次你抓住我的手不放,我就坐在床边,等你抓稳了才走。”
“嗯。”她抬眼看他。
“今天早上的粥我五点起来煨的,煨了两个小时,米的火候刚好,你多吃点。”
她盛粥的手停在半空。
“你学会说长句了。”
“你教的。”他答。
“我什么时候教你长句了?”她问。
“你说过让我把话说清楚。”他把勺子搁回锅沿。“一句话说清楚一件事。我练了三年。”
她抬起头。
“三年?”
“嗯。”他在围裙上擦了擦手。“从你说那句话开始,每天练一句。白天没机会说,就等你睡着以后,在床头练。你睡熟了,听见过几回,翻了个身,没醒。”
她握着勺子的手指收紧了。
三年前。他说的是她让他“把话说清楚”的那次——那天他们为了一句话没说透,僵了半宿。她赌气说了重话,说完就睡了。
原来那句话他记了三年。
“每天练一句,记在哪?”她看着他。
“备忘录。”他掏出手机,要翻给她看。
她伸手按住屏幕。“不用翻。”
“信不用验?”
“验了的信,”她把他的手机推回去,“就不叫信了。”
“点第七味的三年,和练长句的三年,”她顿了顿,“是同三年?”
“同一批三年。”他说。“香点给你,句子也说给你。你睡着收一样,醒着收一样。”
“三年才练出来?”她把勺子放下。“下次练快点。我耐心有限。”
“下次没有三年。”他说。“这次练的是长句。下次练别的,你说一个方向,我照着练。”
“第一句练的是什么?”她问。
“‘今天的碗我洗。’”他想都没想。
“这也算长句?”她笑了一声。
“那时候我一句话超不过五个字。”他说。“是你规定的。”
“现在呢?”她把碗端了起来。
“现在你嫌我话多。”他低头看她。
她看着他。他站在灶台前,围裙上沾着一粒米,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平平,跟说“今天粥不错”没有两样。
她绕出餐桌,朝他走过去。他手里的抹布攥紧了,水珠被挤出来,滴在灶台边。
他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腰抵住灶台,没处再退。
她走过去,抱住了他。
他整个人僵了一下,胳膊悬在半空,停了一拍,才落下来,环住她的背。
“我教的我要认。”她的脸埋在他肩窝里,声音闷闷的。“但抱得太紧了。松一点。”
他没松。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松一点。”她又说了一遍。
“你刚抱上来的时候没规定松紧。”他低下头,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现在改规矩,我不认。”
“那就保持这个力度。”她说。“保持多久?”
“保持到我让你松开为止。”她说。
“勒得慌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不勒。”他说。
“那我加一分力。”她的手臂收了收。
“加多少。”
“加到你说停为止。”她说。
“你说停我才停?”
“停。”他说。“你说什么,我停什么。”
“你在抖吗?”过了一会儿她问。
“没抖。”他立刻说。
“你胳膊在抖。”她的手在他背上拍了拍。
“气的。”他说。“气的你说我练得慢。”
“不慢。”她的脸还埋在他肩窝里。“三年,我认了。”
他没再说话。
她的掌心贴在他的背上,隔着一层薄薄的家居服,他的体温透过来,烫得很稳。窗外的天一点点亮起来,灶上的粥还温着,谁都没去关火。
“心跳。”她忽然说。
“一百一。”他说。“刚才你抱上来的时候一百三。”
“降下来了。”她把耳朵贴上去又听了听。
“嗯。”他说。“练过。练了三年。”
她把脸在他肩窝里又埋深了一寸。
“三年。”她重复了一遍。
“嗯。”他说。
“明晚开始,”她说,“别点第七味了。”
他环着她的手臂紧了紧。
“那我练什么?”
“练长句。”她说。“当着我的面练。一句不够就两句。”
“练到什么时候为止?”他问。
“练到我习惯为止。”她说。“我估计,也得三年。”
“学费呢?”他问。
“你出过了。”
“什么时候?”他一怔。
“你点的三年香,”她说,“就是学费。”
他没接话,只是把她抱起来半寸,让她的脚踩在他的脚背上。
“干什么?”她低头看了一眼。
“鞋。”他说。“你下楼没穿鞋。地上凉。”
她的脚趾蜷了蜷,踩稳了。“硌吗?”她故意踩了踩。
“硌。”他吸了口气。
“忍忍。”她说。
“你脚背比地板暖和。”他说。“我赚了。”
她踮起脚,在他下巴上碰了一下。
“松开吗?”他问。
“没有。”她说。“继续保持。”
墙上的挂钟敲了七下。灶上的粥温着,凉了一度,谁都没去热。
“今天上午培训班开班。”她说。
“我送你。”他说。
“第一课我讲什么,你猜得到吗?”她仰起脸。
“猜不到。”他认输。
“我讲第七味。”她说。“放七年才沉得住的那味。”
“培训班报名多少人?”他把围裙解了下来。
“三十七。”她说。“超了,砍到二十五。”
“砍谁?”他皱了下眉。
“最后报名的十二个,劝到下期。”她说。
“他们肯吗?”他替那十二个人捏了把汗。
“不肯。”她说。“不肯比跟不上强。”
“第七味叫什么名?”他问。
“没起名。”她说。
“不起名怎么教?”他愣了一下。
“今晚回去起。”她说。“起好了,刻匾上。”
两个人就这么站着,谁都没先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