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9章 铁皮盒挂回树杈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傍晚,院子。
从民政局回来的时候,太阳刚压到墙头。两个人手里各一个红本,一路没说话,进门的时候风正好起来,桂花落了一阶。
蔡嘉怡把红本放在石桌上,进屋去换衣服。陆聿珩站在院子里没动,盯着那两个本子看了半天,伸手把它们往桌子中间推了推,推到并排,才肯进屋。
她换完衣服出来。“拍照的时候,摄影师让你笑,你笑了吗?”
“笑了。”他说。“他说我笑得用力过猛,脸僵。”
“你练了一路?”她在他旁边坐下。
“嗯。对着镜子练的。”他说。
她把红本翻开。照片上两个人并肩坐着,他挺得笔直,她嘴角微扬。
“这张挂哪?”她举着红本问他。
“玄关。”她说。“跟KPI表挤一个框。”
“一个框?”他把照片抽出来看了看。
“省地方。”她把红本从他手里抽了回来。
“明早一起去打印店。”她把红本收进抽屉。“顺路。”
她又把红本翻开,看了看钢印。
“按钢印的时候,工作人员让我使点劲。”他说。“我使了,她的手都跟着往下沉了一寸。”
“你紧张。”她的指腹在钢印上蹭了蹭。
“嗯。”他说。“比当年竞标紧张。”
晚饭后,桌上是清蒸鱼、白灼菜心和糖藕。
“藕片咸了。”她夹了一筷子。
“扣一分。”他接得飞快。“扣完九十八。”
“摆盘那分挣回来了。”她把杯子端了起来。
“今天摆盘多撒了桂花干。”他说。“挣的。”
晚饭后,他从储藏间搬出那只铁皮盒。
第四只铁皮盒,盒盖边角磕出了几个小坑,提手里的铁丝换过一根新的。他搬着盒子出来,又搬了梯子,靠上桂花树。
“挂回去?”她端着茶出来。
“它歇了两年。”他拍拍盒盖。“该回去上班了。”
“盒子在树上挂过多少年?”她绕着盒子看了一圈。
“六年。”他说。“你搬走那年挂上去的。”
“后来怎么摘了?”她的手指在盒盖的坑上摸了摸。
“进局子那阵,怕没人照看。”他把梯子靠稳。“挂着的时候,是想让你回来,第一眼能看见。”
铁皮盒原本是挂在树杈上的,装的是石头——从她走那天起数的第一盒,数到“不用数了”为止。盒子后来在屋里待了两年,今天重新上树。
他把盒盖打开,先给她看。
石头还在,一层一层码得整齐。最上面空着一小块,新添了两粒,比别的石头圆,是今天从河边捡的。
“什么时候捡的?”她数了数盒子里的石头。
“从民政局出来,路过河边。”他说。“一人一粒。”
“石头也领证。”她把两粒石头摆在一起。
“石头作证。”他说。“它们比我们早挂上去,资格老。”
她捏起那粒新的看了看,又拈起最底下那颗尖的。
“第一颗还在。”
“在。”他说。“数不数了?”
“不数了。”他把盒盖合上。“数到头了。往后不数日子了,过日子。”
铁丝在盒鼻上绕了两道,他提着上了梯子。
“扶稳。”他在梯子第三阶上说。梯子吱呀响了一声。
她放下茶杯,两只手扶住梯子。“别往下看。”
“没看。”他嘴硬。
“你腿在抖。”
“梯子抖。”他往上爬,爬到树杈齐肩的位置,把铁丝搭上老枝。“我没抖。”
挂盒子的老枝比往年粗了一圈,铁丝圈松了。他解下来,重新绕,绕得很慢,绕一道,拽一拽,试试吃不吃力。
“绕快点。”她在底下说。“天要黑了。”
“铁丝松了七年。”他说。“得多绕两道。急什么,盒子又不会跑。”
“盒子不会跑。”她仰头看他。“你会。你下来慢一点。”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没接话,手里的铁丝绕得更慢了。
盒子挂稳了。他晃了晃,盒子在树杈上轻轻摆了两下,停住。
他下梯子,下到最后一阶,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被她在胳膊上扶了一把。
梯子收拢靠墙,她递过抹布,他擦了把手。
“风停了。”他说。
“你抖什么。”她看着他。
“桂花落的。”他说。“我当是下雨了。”
不知道什么时候起,院子里的风真的停了。桂花的香气浮在半空,一动不动。
“嗯。”她说。
树梢上积着的桂花没了风的托,这时候才开始往下掉。不是落,是洒,薄薄的一层,斜斜地下来。
“桂花落你身上了。”他说。
“你也是。”她朝他肩上看了一眼。
他的肩上也落了一片,头发上落了两粒。他抬手要拍。
她按住他的手腕。“别拍。”
他放下手。两个人站着。
桂花还在往下落。落在她头发上,落在他肩上,落在石桌上那两个红本旁边。红本上落了两粒,谁都没拂。他往石桌那边挪了半步,替它们挡着上头。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香房的灯还亮着,从窗纸里透出一块方方的暖黄。灯是她傍晚点上的,说今晚要试第七味,试了半截,出来喝茶,试香的香匙还插在炉边的灰里。
“香要断了。”他提醒。
“断不了。”她说。“第七味耐烧。”
“我的意思是,该去翻了。”他用下巴朝香房点了点。
“你急什么。”她的掌心贴着他的手腕,没撤。“桂花还没落完。”
“落不完的。”他说。“这棵树能落到霜降。”
“那就站到霜降。”她把他的手腕又按紧了些。
他侧过头看她。她的头发上落了薄薄一层金,肩膀上也是,睫毛上沾了一小粒,随着她眨眼,颤一下,没掉。
“站那么久,腿麻了怎么办?”他问。
“麻了就靠着。”她说。“树在这,我也在。”
桂花落了她一身。他没有拍掉。她也没有拍掉。
两个人站着,谁都没看手机,谁也没看表。
“按着我腕子干什么?”他问。
“别动。”她说。“桂花落完就松。”
过了很久,她抬起另一只手,把肩头的桂花拢了一小把,拢进掌心,递到他面前。
“干什么?”他看着她的掌心。
“收着。”她说。“跟口袋里的放在一起。”
他把掌心摊开。她把桂花放进去,他五指收拢,按了按,没放进口袋,先握在手里。
“回家。”她说。“翻香去。”
香房里,她执匙翻香,他把口袋里的桂花倒在小碟里,和香粉并排放着。
“第七味快成了。”她说。“还差一味。”
“差什么?”他把小碟放下了。
“差名字落印。”她说。“刻上匾,挂上墙。”
她把翻好的香拨进小瓷罐,盖上盖子。窗外,铁皮盒挂在树杈上,在渐暗的天色里剩下一个方方的影子。
他没有说话,把桂花收进小碟,跟着她出门的时候,替她扶住了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