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0章 香房灯还亮着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夜里十点,香房。
灯还亮着。窗纸上那块方方的暖黄,从院子这头一直铺到墙根。
蔡嘉怡坐回香案前,把插灰里的香匙拔出来,翻灰。第七味在灰底下埋了一晚上,该见火了。
陆聿珩收了小碟里的桂花,站在案边看她操作。
“明天去打印店。”她翻着香灰。“回来的路上,把匾订了。”
“红本照片和KPI表一个框,匾另算。”他说。
“框要红木的。”他说。“沉。”
“沉了好。”她说。“压得住房门。”
“匾挂哪?”他把小碟放下了。
“香房门口。”她说。“抬头就看见。”
“匾上刻什么,想好了?”他往案前凑了半步。
“想好了。”她说。“正面三个大字:回来了。”
“右下角呢?”他把身子站直了。
“落款。”她说。
“落谁?”
“落两个。”她说。
他把手里的碟子放下。“哪两个?”
“你和我。”她说。“并列。”
“并列谁前谁后?”他拿抹布擦了擦手。
“我前你后。”她把香匙在案沿上磕了磕。
“为什么?”他问。
“笔画少。”她头也不抬。“刻字师傅按笔画收钱。”
“那我改个笔画少的名字。”他坐直了。
“你叫什么?”她瞥他一眼。
“陆一。”他说。“就一个字,好写,往后签字省时间。”
“户口本改名麻烦。”她说。
“不改。”他说。“就叫陆一,家里叫。小名。”
“KPI签字也用陆一?”她把香匙搁在案上。
“用。”他说。“手印按你的。”
她把香匙顿在灰里,抬眼看他。
“陆一?”
“嗯。”他把三根手指竖到她面前。“从今往后,我在家里的排名。”
“排第一?”她把香匙往灰里插深了一寸。
“排你和桂花后面。”他说。“第三。”
“出息。”她把香匙重新插好。“落款就按并列刻。师傅要问,就说家里两位当家的,不分先后。”
“师傅未必信。”他说。
“让他看结婚证。”她说。“红本带身上。”
“并列怎么刻?”他用手指在案上比划了一下。
“你左我右。”她把他的手指在案上摆好。
“匾挂香房门口,来往的人先看见谁?”他收回手指。
“先看见我。”她说。“我是掌柜的。”
“那我是什么?”他胳膊肘撑上香案沿。
“掌柜旁边那位。”她说。
他笑了。笑了半声就收住,怕惊着炉里的香。
香翻完了。第七味的烟气从炉口升起来,一线,很直,到了半空才散开。
“成了。”她说。“今晚试完,明天封罐。”
“封几罐?”他问。
“两罐。一罐留着,一罐挖两勺装小碟,送培训班意思意思。”她把罐口的灰抹平。
“学员们有口福。”他把小瓷罐拿起来看了看。
“不是白吃。”她把炉口的灰拢平。“吃完写心得,少于三百字退碟。”
“差的那一味呢?”他问。
“差印。”她把香匙擦干净,挂回架上。“名字落在匾上,才算数。今晚定了稿,明天送去。”
“匾用什么木头?”他把罐子码回架上。
“桂花木的。”他说。“修枝剪下来的料,攒了两年。”
“什么时候攒的?”她把香匙放下了。
“你说要挂牌那天。”他说。“你说刻上匾挂上墙,我当天就去仓库翻了。”
“翻出几块?”她擦了擦案面。
“三块。挑了木纹最好的一块。”他顿了顿。“藏在我的衣柜顶上,用床单包着。”
“我打扫的时候怎么没看见?”她转过身看他。
“你够不着。”他说。“我放的。”
她起身去洗手。挂钟敲了十一下。她数着敲声,把手擦干,出来的时候,他还在香房门口站着,仰头看灯。
“十点多了还不睡?”她朝他走过去。
“香房规矩。”他说。“翻完香,要坐一炷香的功夫再走。”
“那是我定的规矩。”她说。“你倒是守得紧。”
“香房灯还亮着。”他说。
“你忘了关。”
“没忘。”
她擦着手。“留着。”
“留着干什么?”他把目光从灯上收回来。
“明天早上要开信箱。”她说。
“信箱里有纸条。”他把碟里的桂花拨了拨。
“你写的。”她说。
“嗯。”他说。
她把毛巾挂回钩子,走到他旁边,跟他一起仰头看那盏灯。
“每天一张。”她说。“写了多久了?”
“五年。”他说。“你搬走那年开始的。写到第九十七张,你回来了。没断,接着写。”
“批注呢?”她侧头看他。
“你也批了五年。”他说。“打勾的占八成,打叉的一成半,剩下的空白。”
“打勾的有没有写别的?”她扯了扯他的袖口。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有。”他说。“第三百一十张,你写了四个字:字有进步。那张我复印了三份。”
“印三份干什么?”她仰起脸看他。
“一份夹着,一份备着。”他说。“还有一份,防丢。”
“空白的什么意思?”她问。
“留给我自己琢磨。”他说。“琢磨不出来,晚上睡不着觉。”
“打叉的那些呢?”她转过身。
“忘了写的什么。”他说。“反正不及格。撕了舍不得,留着扎心,夹在书里当书签。”
“夹在哪本?”她问。
“你教材的第七页。”他说。“你说那一页最重要。”
“我自己都忘了说过。”她说。
“你忘的,我都记着。”他说。“记不下的,抄下来。”
“哪张琢磨不出来?”她伸手接了一粒桂花。
“第三百张。”他不假思索。“你只写了两个字:一般。”
“那张写的什么?”她把那粒桂花攥进了手心。
“‘今天的桂花落了三斤。’”他说。“我称了一下午。”
她偏头看他。“你为两个字称了一下午桂花。”
“‘一般’是六十分。”他说。“我不及格,得找原因。后来发现称的时候穿了厚底鞋,体重算进去了。”
“三斤怎么称的?”她把掌心的桂花又摊开了。
“簸箕加杆秤。”他说。“秤是找钟叔借的。”
“钟叔问你干什么了吗?”她放下手。
“问了。我说给媳妇交作业。”
“他笑你了吗?”她用胳膊肘捅了捅他。
“笑了。”他说。“笑完把秤借给我,还多给了一把新簸箕。”
她没绷住,笑出了声。
“这回知道改。”他说。“明天那张,写四斤。光着脚称的。”
“说什么呢!”她捶了他一下。“批注用中文。”
“那就写,脱了鞋称的。”他说。
夜更深了。院子里的桂花树只剩一个轮廓,铁皮盒的影子挂在树杈上,随灯影轻轻晃。
“睡吧。”她看了看挂钟。“明早开信箱。”
“灯不关?”他把手伸进口袋。
“不关。”她说。“留着给信箱站岗。”
他忽然从口袋里摸出一张折好的纸条,拇指在上头摩了一下。
“今晚的。”他说。“写好了。”
“写的什么?”她站住了。
“明早你开信箱就知道。”
“现在给我看。”
“现在不给。”他把纸条举过头顶。“规矩是早上。”
“规矩是我定的。”她伸手去够。“我现在改规矩。”
“改规矩要提前公示。”他往后退了半步,背抵着门框。“你没有公示。”
“那我现在公示。”她踮起脚。“三秒后生效。”
“一。”他说。
“二。”她继续够。
“三。”他把纸条换到了另一只手里,举得更高。“生效了,可你已经够不——”
她抓住了他的手腕,就着这个劲往下一拽。
纸条脱手了。
两个人都愣了一下。纸条飘下来,落在两人脚中间的地砖上,没折角,朝上。
“怎么掉了?”他说。
“你手腕没劲。”她说。
“是你拽的。”
“我拽的是手腕。”她说。“纸条是你自己撒的手。责任分清。”
谁都没去捡。
他的脚尖挪过去,在纸条旁边停住,隔着半寸,没踩上去。
她低头看着那张纸,看了一会儿,把自己的脚尖也挪了过去,跟他并排。
两张脚尖,一张纸条,隔着半寸,谁都没再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