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1章 信箱

作品:《鉴香溯源女强,偏执前夫火葬场

    早上六点四十,院子。

    屋里还黑着,她没开灯,摸着黑穿好衣服。

    蔡嘉怡推门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

    院门的门轴上了油,推开没有声。这门轴响了她三年,前天忽然不响了,她当时没问。现在知道了——又是验收范围之外的项目。

    院子扫过了。青砖地上一片叶子都没有,墙根的桂堆装进了三只麻袋,码在廊下,麻袋口扎得整整齐齐。

    扫帚洗干净了,靠在墙根,柄朝下,头朝上,往下滴着水。

    她站在院子当中看了一圈。

    扫得不留死角。她蹲下去看砖缝,缝里的花绒都掏干净了,砖面露着潮气。墙角那只旧水缸,缸沿上也搽了一遍。

    石桌上扣着一只竹罩,掀开来,里面是一屉小笼包,还温着,旁边压着一张字条:

    “打印店六点半开门,我去排队。豆浆在灶上。”

    字条底下压着他的备用钥匙。

    楼下那家小笼要排二十分钟的队。他六点出门,先排包子,再赶去打印店,两头都没耽误。

    她把字条叠好,没放回去,揣进自己口袋。钥匙留在桌上。

    账本在书房,第七页往后,夹着专门贴纸条的一页。这张字条,晚上回来跟昨天的那两张作伴。

    进屋倒豆浆。豆浆是甜的,半勺糖,多一分腻,少一分淡。她捧着杯子站了一会儿,把灶火关严了。

    字条背面还有一行小字:包子不许剩。

    她还是剩了两个,原样扣回竹罩里。他排了二十分钟队,她领情。但她的小鸟胃,是天生的,谁也不欠。

    信箱是老式的,绿漆,挂在院门内侧,铜扣一按就开。

    这箱子是去年换的。他说旧铁皮锈了,扣口划手。新的换回来那天,他把旧箱子里攒的纸条一张一张挪过来,按日期排好,一张没丢。

    所以开箱之前,她洗了手。

    她按开铜扣。

    里面躺着一张纸条,边角齐整,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不是昨晚飘地上那张——那张还在屋里躺着,等它今晚被人捡走。

    纸条被晨风吹得贴了贴她的指腹,她用两根手指按住,展开。

    上面写着:“今天桂花又落了一地。我扫了。等你回来验收。”

    落款没有名字,画了一个小小的方框,方框里一个勾。

    她嘴角动了一下,把纸条凑近看了一眼落款那个小小的方框。

    扫院这件事,不在三项验收里头。三项是树、纸条、香。他多干了一项,白干的。

    她把纸条叠回去,放进口袋,掏出手机。

    备忘录翻到底,找到那一页——标题栏里躺着一行字:“陆聿珩,终身制,欠蔡嘉怡一辈子。每日考核,永不清零。”

    那条签名底下,还有他后来补的一行小字:本条最终解释权,归蔡嘉怡所有。

    她在那行底下批过三个字:知道了。

    她把页面拉到最底下,点了编辑,光标落在空白处,打了一行字:

    “第一天。合格。”

    打完,她没有马上保存。往下翻了翻,那条签名底下还空着一大片,等着往后很多很多天的批注。

    她想了想,又在“合格”后面加了一个句号。

    话说完了,要有句号。他教她的。

    原本她想写的是“良好”。改“合格”,是因为满分得留着。留到他不撒懒、不耍赖、不偷加桂花叶求表扬的那天,再把满分给他。

    压着他,他才有得挣。

    她在“合格”后面敲上日期,敲完把年份往回拨了一眼,确认没敲错。

    保存。锁屏。

    院子里的麻袋她挨个检查了一遍。装得实,扎得紧,没漏。扎绳打的是双套结,她教过他的打法,学得地道。

    第三只麻袋比前两袋满,封口之前还压了一道绳。

    石桌腿底下,她昨晚上掉的一颗袖扣也在——银色的,刻着一朵极小的桂花。她昨晚坐在这张石桌上分香,摘袖口时掉的。摸黑找了半宿,扫帚都借来了,就是不见影。

    原来滚到了桌腿底下。

    现在袖扣搁在石桌正中央,扣面朝上,旁边拿两粒桂花围住,一左一右,替它站岗。

    她捏起袖扣,扣进衬衫袖口,抬手看了看。小桂花在袖口闪了一下。

    和他口袋里那些桂花叶,算是一套。

    验收完毕。

    她进屋把早饭吃了,小笼包吃了四个,剩下两个留在屉里,竹罩原样扣回去。

    走的时候,她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纸条,又看了一遍,然后抽出笔,在背面写了一行小字:

    “院子扫得干净,加一分。袖扣找回来了,记一功。今晚吃糖藕。”

    写完,她把院门内侧的信箱打开,将纸条塞回原位,想了想,又拈起石桌上给她袖扣站岗的两粒桂花,垫在纸条底下。

    铜扣按上,“咔”的一声。

    她站在信箱前面,手指在铜扣上停了一秒,又按开,掀开一条缝,朝里看了一眼。

    纸条还在。桂花也还在。

    她合上铜扣,这次没再停手,转身出了院门。

    院门外,她走了两步,又回头。

    绿漆信箱挂在门内,安安静静。今晚它会先被一只手打开,再看一遍那行小字,然后把那张昨晚飘落地砖的纸条捡起来,投进明天。

    她收回视线,往车站走。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她掏出来,屏幕上是他发来的:“排到第一个。红本照片加急,十一点取。”

    她回了一个字:“好。”

    想了想,又打了三个字:“辛苦了。”

    光标停在那儿。她盯着看了两秒,没发,存进了草稿箱。这三个字得挑日子发,随便给,就不值钱了。

    车进站了。她上了车,靠窗坐下,从口袋里摸出那两张纸,并排放在膝盖上。

    一张写着“我去排队”,一张写着“等你验收”。一张管外,一张管内。

    她看了一会儿。

    两张纸的折痕方向不一样。他是先竖后横,她是先横后竖,七年都没改过来。

    她把两张纸重新折了一遍,折成一样的,叠在一起,塞进通勤包最里层的夹层。

    车开了一段,她哈了一口气在车窗玻璃上,用手指写下三个字:第一天。

    写到一半,车进站减速,玻璃上的雾气晃了晃。

    她抬手,把那个“一”字,描粗了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