消息发出去没多久，对面就回了。

    【许老师，新年快乐。】

    紧接着又来一条。

    【刚下直播，晚一点给你打电话？】

    许今安看到最后那个问号，唇角轻轻弯了下。

    【好。】

    她把手机放回桌边，继续陪家里人吃饭。

    年夜饭一直热闹到八点多，长辈们转去客厅喝茶，几个年轻人则开始在家族群里抢红包。表妹仗着她今天刚杀青，理直气壮地催她发一个大的。

    “姐，你现在可是女主角。”

    许今安低头操作手机。

    “女主角和红包金额有什么关系？”

    “事业进步，普天同庆。”

    堂弟立刻点头：“我同意。”

    许今安最后还是发了几个大红包，几秒就被抢得干干净净。

    表妹低头一看自己的金额，顿时哀嚎。

    “为什么我只抢到了二十七！”

    堂弟在旁边笑得毫不留情。

    许今安也跟着笑。

    等一轮红包抢完，她才拿着手机走到阳台透气。

    外面的风有些凉，远处已经有人放起烟花。她刚站定，视频邀请便跳了出来。

    贺然。

    许今安愣了一下，接通。

    画面亮起的时候，贺然应该刚回家不久。

    他身上还是下午直播时那件深色针织衫，舞台妆没有完全卸掉，额前的头发却已经松下来些，整个人比电视里少了几分镜头前的距离感。

    许今安先笑了。

    “刚才不是已经给全国观众拜过年了吗？”

    贺然靠在沙发上。

    “那个是工作。”

    “所以呢？”

    “现在单独给许老师拜年。”

    他看着她，很自然地说：

    “许今安，新年快乐。”

    没有叫许老师。

    许今安眼里的笑意也慢慢深了些。

    “新年快乐。”

    说完，她才注意到他那边似乎只有他一个人。

    “叔叔阿姨呢？”

    “去海南陪外婆了。”

    “你没一起去？”

    “春节这几天工作多，来回不方便。”

    贺然语气很平常。

    “今天刚好有直播，初二还有活动，就留上海了。”

    许今安顿了顿。

    “所以你今晚一个人过？”

    “嗯。”

    她下意识看了一眼他茶几上的几个餐盒。

    “年夜饭呢？”

    贺然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小林帮我订了饺子，还有几个菜。”

    “外卖？”

    “嗯。”

    许今安眉头立刻皱起来。

    “除夕夜就吃这个？”

    贺然被她的表情逗笑。

    “许老师，我只是一个人在家，不是流落街头。”

    “差不多。”

    “有这么惨？”

    “反正在我们家不行。”

    她很认真地告诉他。

    “我们今天八个热菜，还有汤，还有冷盘。”

    贺然点点头。

    “听出来了。”

    隔着玻璃门，客厅里正好又传来表妹和堂弟争抢红包的声音。

    他笑了一下。

    “挺好的。”

    许今安看着他，心里莫名轻轻动了一下。

    她忽然想起晚饭时的事。

    “对了，我表妹想要你的签名。”

    贺然挑眉。

    “我的？”

    “嗯。”

    “答应她了？”

    “还没有。”

    “为什么？”

    许今安故意慢吞吞地说：“不知道贺老师愿不愿意配合。”

    “愿意。”

    答得很快。

    她笑了。

    “这么好说话？”

    贺然语气平静。

    “家属福利。”

    许今安一下没接上。

    她隔着屏幕看了他两秒，耳根莫名有点热。

    偏偏贺然像什么都没发生，继续问。

    “要几张？”

    “……一张。”

    “好。”

    两个人又聊起她今天杀青的事。

    许今安说梁思月抱着她不肯松手，又说陈映秋最后只让她回去好好过年。

    贺然听完问她。

    “舍不得沈雾吗？”

    “有一点。”

    她想了想。

    “但也松了一口气。”

    “终于不用每天醒来先想今天又要进入什么状态了。”

    贺然笑。

    “杀青以后都会有一阵子不适应。”

    “贺老师经验丰富。”

    “可以提供戏后心理辅导”

    “收费吗？”

    “看人。”

    “我呢？”

    他看着她。

    “你免费。”

    许今安抿了下唇。

    这种踩着暧昧边缘的对话，最近已经越来越自然。

    好像他们都知道那条线在哪里，也都知道彼此离它只剩一步。

    只是没人急着先跨过去。

    玻璃门忽然被推开一条缝。

    周慧琴探头。

    “安安，汤圆吃不吃？”

    “吃。”

    “那快进来。”

    “马上。”

    许今安重新看向屏幕。

    “你今晚还有工作吗？”

    “没了。”

    “那你一会儿干什么？”

    贺然认真想了想。

    “看看电视，守岁。”

    很普通的安排。

    许今安却忽然觉得，这个答案有点让人在意。

    “那……晚一点再聊。”

    “好。”

    视频挂断以后，她却没有马上回客厅。

    手机屏幕已经暗下去，映出她自己的脸。

    刚才聊天的时候，她其实没觉得有什么。

    可现在一结束，心里那点说不清楚的感觉反而变得更明显。

    她只是莫名其妙地觉得，隔着一块屏幕好像不太够。

    手机里能看见他。

    语音里也能听见他的声音。

    再过几天，他们大概还会因为工作或者节目录制重新碰面。

    明明没有什么一定要现在见面的理由。

    可那个念头一旦出现，就像刚才窗外升起来的烟花，明明只有一瞬，却把原本藏在暗处的东西照得清清楚楚。

    许今安推门回到客厅。

    周慧琴已经替她盛好了汤圆，表妹招呼她过去抢最后一轮红包，电视里也正放着热闹的节目。

    她坐下来，吃了两口，却又下意识拿起手机。

    没有新消息。

    过了一会儿，她又看了一眼。

    还是没有。

    许今安终于停住动作。

    她根本不是在等他的消息。

    因为她真正想要的，也不是再和他说几句话。

    那个念头直到这一刻，才终于变得清晰。

    她想见贺然。

    现在，立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