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吹个笛子,吹出一块地

作品:《村长快顶不住了

    作者五跪:笛声一响,地冒头了。)

    费物抬了抬脚,鞋底那半片青瓜还在。

    丝从土里钻出来,缠住那半片青瓜。

    费物甩了一下,越缠越紧。

    它附我了。

    艺术品。史珍香凑过来看,

    会动说明隙活了。

    我不想活,费物说,

    我想走。

    吧唧、吧唧,费物抬脚走了两步。

    他还没走远,村口传来脚步声,不像村里的。

    笃、笃、笃。节奏稳,像竹棍敲地。

    一个人影拐进来。

    他包袱皮洗得发白,走路时有金属碰撞声音,哗啦哗啦响。

    手里倒提一根竹笛,笛身发黄,裂纹像老树的筋,但擦得干净,笛孔边缘的口水渍透着一股被珍视的亮。

    这人叫游九。游走商人,满世界走。

    交易规矩怪:不要钱,要新鲜。你拿出他没见过的东西,他眼睛就亮。

    见过的东西,给金子他都不换。

    他包袱里常年装着:三双草鞋、半块麦芽糖、一本画满地图的账簿,还有笛子。

    笛子吹了十五年,笛孔有些发闷——吹起来像塞了团潮棉花。

    今早路过一条河,他蹲下去涮了涮。

    进灰了。

    他自言自语,昨儿在老王村吹,笛孔应该是那时候进了灰。

    他提起笛子,甩了甩水,在裤腿上擦了擦。

    又试了个音。

    呜——尾音发颤,像有风在孔里打转。

    他倒过笛子拍了拍,没东西掉出来。

    水没干透。

    他嘟囔着,把笛子斜插进包袱袋,让笛孔朝外晾着,继续走。

    他看到不远处有个村庄,走近看了看,那歪歪斜斜的木牌子上面写着

    奇葩村。

    他细念了一遍,笑了,

    这名字,有点意思。

    走到村中央,游九大喊到

    有人做买卖吗?

    范桶从门槛站起来,手里捏着青瓜蒂头:你谁?

    游九,走村的。路过,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能交易。

    没有。

    青瓜呢?游九盯着青瓜蒂头,眼睛亮了,你这蒂头,绿得发亮,像假的。

    不卖。范桶把青瓜蒂头往背后收,吃的。

    三双草鞋、半块麦芽糖、再加铜钱。

    范桶看他一眼。那眼神像看一个试图用树叶换金条的。

    你走。

    范桶说,

    不走,让他们脸上的字,长你脸上。

    游九后退一步,眼睛更亮了。

    他看到了跪着的五人,脸上、肚子上、背上的字。

    这字,我走过三十七个村子没见过。交易的话,能卖个好价钱——奇葩村特产,人脸印花,自然生长,会动痒

    他往前凑了凑

    ……痒。马后炮说,痂抖了一下。

    附加值,

    游九摆手,

    活性好,更值钱。

    范桶把青瓜蒂头扔田里,土裂开口没了,口合上。

    你走。

    ……买卖不成仁义在。游九放回账簿,

    那歇歇脚,吹个笛子,总行吧?

    随你。

    他闭眼,吹《归乡》。

    笛声一响,笛孔就不凉了。

    呜——第一声,水在竹管里迷路,从孔里逃出来。

    呜——呜——第二声,飘向村子,飘向竹席。

    第三声——村里动了。

    马后炮脸上的字突然不扭了,变硬。蜷缩成一层烤糊的壳,手指碰上去,烫的。

    太阳毒了?他抬头,天是阴的。

    老大!吴赖拽他衣角,我肚子上的字……胀起来了!

    费物背过身,手往后背够:我……我背上也是。

    季莫样辫子的白花掉了,棉花在抖。他歪了歪头:那边……在响?

    史珍香红花也掉了,侧了侧头:像唱歌。

    艾小逗的青瓜干一声,硬成壳,碎成渣。我的青瓜……酥了?

    杜子腾从坑里爬出来,脸上泥裂成壳,皮肤发红发烫。烫!有什么在烤我!

    他左右转头,找不到热源,急得直跺脚:地!地底下有火!

    白莲花站起来,草药袋在抖。她侧耳听了听,声音从某个方向来,丝在扭,风在刮。

    ……丝?她皱眉,往食堂方向走,找范桶。

    范桶已从门槛站起来,手里捏着半根青瓜,也听到了。

    去看看。他说,往声音方向走。

    众人跟着,各走各的,碰巧同路。

    走到河边——一个人坐在石头上,闭着眼,嘴边横着根细棍。

    游九闭着眼吹。

    一曲终了,他自然睁眼,河面还在。

    气息不对,风里多了人的味道。

    他左右看了看,没见人。

    再转身,身后站着数人,愣住了。

    ……你们在干嘛?

    你吹的什么?范桶问。

    笛子啊。游九说,普通的,吹了十五年。

    白莲花侧头,当归根须从袋口探出,往游九方向伸。你……一直在吹?

    歇脚,吹了两声。

    笛子,她盯着笛孔,给我看看。

    游九递过去。她没接,只看着笛孔边缘的白丝,哪沾的?

    今早,河边。

    洗过?

    涮了涮,灰进去了。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话音刚落,笛孔里的白丝猛地一缩。

    游九手一抖,笛子差点掉地。

    它……它在动!

    白莲花脸色变了。她往后退了半步,没伸手,只盯着。

    范桶没凑近看笛子,往后退了半步,左右看了看,艾小逗呢?

    回去检查了。有人答。

    去看看。他说,往大院走。

    白莲花跟上。

    游九犹豫了一下,也跟上。

    五人组互相看了看,马后炮捂着脸走不快,吴赖拽着他,一起挪过去。

    范桶!艾小逗迎面跑来,脚踩到新地边缘,一顿——那块地……实了!

    范桶继续走,踩了踩,又踩了踩。

    不裂。

    马后炮落在后面,捂着脸,字裂了一道缝,皮肤发红,白丝从裂缝里往外钻。它……它在长新的!他声音发颤。

    动起来,范桶说,字长得慢。

    马后炮没动。

    新地边缘白丝猛地一涨——和笛孔里的白丝同频缩涨——他脸上的字又扭了一下,往脖子爬。啊!它又来了!

    吴赖肚子上的字胀得更厉害,像要破皮。

    费物背上的字皱成一团,往肩膀滑。

    季莫样辫子上的棉花抖成筛子,史珍香头上的红花彻底秃了,露出里面的白丝芯。

    五人组身上的字,和新地白丝同频。

    吴赖拽着马后炮,往新地边缘拖。

    马后炮脚一沾新地,字不扭了,白丝缩回去。

    这块地……范桶蹲下去抠了抠,硬实的,不拒我。也不拒他们。

    文化堂,范桶说,建这。

    贾正经从人群后面挤进来,眼睛亮了:文化堂?

    你一直要的。老地不答应,新地答应了。

    贾正经蹲下去摸,硬实的,不裂。……它答应了。声音很轻,怕惊动什么。

    发明房呢?蔡鸟举手。

    排队。先文化堂,后发明房。事多,一件一件来。

    食堂——

    食堂在新址,用着。范桶说,不急。

    范桶看向老废墟方向,又看向新地,那边老废墟,白丝占了,河占了。要清出来,给河。

    他看向游九,你洗的笛子,白丝占了。这边长了块地,你的笛声吹的。你清老废墟,清完住下,吹到地不长。

    游九抱着笛子,往后退了半步:我清理什么?

    废墟。范桶指老方向,你还债。

    游九眼睛亮了,我走过三十七个村子,没见过笛声债。这债……能转卖吗?

    不能。

    那我租,游九往前凑了半步,三双草鞋、半块麦芽糖,租你这债三天。三天内我找人清,清完走人。

    找人?范桶说,白丝认得笛声,不认人。你找谁,谁长胡子。

    那……游九退了一步,

    我出五双草鞋,你帮我清?

    我没笛子。

    笛子不能给。游九抱紧笛子,

    但我可以吹,你搬。合伙,五五分成,清出来的废墟归你。

    废墟归河。范桶说,你吹,河搬,白丝记账。你欠河的,越吹越多。

    等等,游九打断,笛子是我洗的,但灰是它自己进去的。地是我吹的,但丝是它自己长的。我无意,它有意,这债……不该全算我。

    不算你算谁?范桶说,丝在你笛孔里,地在你笛声里,胡子要说话,借你的嘴。你不清,全村住你笛子里。

    游九嘴角抽了抽,你这算法,强盗。

    我这算法,范桶说,地长了,少一刻,多长一刻。你不清,胡子长到村口,你更亏。

    游九低头看笛孔。白丝在动,一伸一缩,像在点头——同意范桶的算法。

    ……我清。他把笛子别进腰带,往老废墟走,步子慢,眼睛不亮了——这买卖,亏了,但不得不做。

    金冠从食堂新址飞过来,落在老废墟,爪子扒拉砖缝,一条白虫钻出来,它啄住,仰头吞下。

    再扒,又一条,再吞。

    第三回,爪子刚按下去,白丝从砖缝里缩了一下。

    丝怕虫?白莲花跟过来,说。

    丝借虫走。范桶说。

    鸡只是吃虫子。

    丝借鸡说。

    鸡不知道。

    鸡不需要知道。范桶看向游九,清完,住下,吹到地不长。

    游九蹲在废墟上,黑着脸,徒手搬黑炭。搬一块,甩一块,炭块滚进河,河面白丝聚过来,缠住,往河底拖。

    太阳往西斜。游九直起腰,老废墟空了,砖缝裸着。

    范桶站在河边,没走远,看向大院方向——新地边缘白丝已经长出一寸,像刚冒头的胡子。

    住河边。范桶说,吹到地不长。

    游九低头看笛子。

    白丝在笛孔里一伸一缩。

    他坐在石头上,笛子横在嘴边,不想吹,但不得不吹。

    呜——

    新地边缘白丝猛地一涨,往老废墟方向长。

    老废墟河面,白丝也一涨,往新地方向爬。

    两边白丝相向而行,中间隔着村子,要连上了。

    马后炮脸上的字突然不扭了。

    白丝从字缝里渗出来,往上飘,在空中扭成一个新字,歪歪扭扭:

    他张嘴,声音不是自己的,像从地里挤出来的:晒——

    河面同时一声,冒出一个泡,泡破了,浮出同一个字:

    金冠从老废墟飞起来,歪头看看左边新地,看看右边河面,忽然落在游九头顶。

    咯咯哒!——尾音上扬。

    众人安静了一瞬。

    新地边缘长满白丝,一张长了胡子的方脸,正对着村子。

    老废墟空了,河面平静,白丝在河底缠着炭块,一缩一伸。

    游九坐在石头上,笛子横在嘴边,不敢吹,也不敢放下。

    范桶蹲在门槛上,捏着半根青瓜。

    青瓜家族在范桶手里,正在缓慢消失。

    游九低头看笛子。白丝在动。

    他握紧笛子,没吹。

    但笛子自己响了——白丝在笛孔里颤动:

    呜——

    《归乡》的第一个音。

    也是某种东西,刚学会说话。

    马后炮跪在新地边缘,脸上的字被白丝覆盖,嘴还在动:

    晒……

    (作者五跪:笛声一响,地冒头了。人懵了,字说话了。青瓜家族,继续消失。胡子想说话,借字开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