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地长胡子,胡子想说话

作品:《村长快顶不住了

    (作者五跪:胡子长了,嘴还没找着。)

    游九坐在石头上,笛子横在嘴边,不敢吹,也不敢放下。

    白丝缠着笛身,丝头在孔边探了探,又缩回去。

    马后炮跪在新地边缘,脸上的字被丝覆盖,嘴还在动:晒……晒……

    够了。范桶说。

    马后炮的嘴停了。

    ……不痒了?马后炮抬手摸脸。

    帮游九搬炭。范桶说,

    搬完,字睡。

    搬多少?

    搬到字不指挥你为止。

    马后炮扛起第一筐炭,脚刚抬起来,脸上的字突然扭了一下,往左拉。

    他往左踉跄一步,它……它拽我!

    往左痒,往右不痒。

    范桶蹲在门槛上,捏着半根青瓜,字在导航。

    最优路线,省劲,快走。

    马后炮试着往右,字猛地一鼓,像要破皮。

    ……右边更疼!

    那就是左边。范桶说。

    马后炮扛着炭,沿着字指的路线走,左三步,右一步,绕个圈,再直走。

    路线像蚯蚓爬过的地图,但确实比直线还快——因为直线要过河,绕圈走的是桥。

    吴赖往左,费物往右,撞在一起,炭筐翻了。

    ……你们往哪走!吴赖喊。

    字拽我!费物喊。

    季莫样转了个圈,字让我跳舞?

    路线乱了,但炭搬完了——五人撞来撞去,刚好覆盖所有角落。

    你们成轨道了。范桶说。

    什么轨道?吴赖喘着气,我们撞来撞去,炭都撒了!

    撒了再捡,范桶说,捡多了,字就记住哪撒得多。下次还让你们走那。

    ……所以我们越错越被用?

    范桶说,

    轨道就是错出来的。直路不是轨道,弯路才是。

    吴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金冠追着一条白虫飞过来,虫子钻到马后炮字裂缝里。

    金冠一嘴啄下去,马后炮惨叫往右冲,撞开贾正经包袱。

    金冠抖完羽毛,绿汁甩了贾正经一脸。

    贾正经抹着抹着,包袱里掉出卷纸,滚到范桶脚边,摊开。

    范桶低头一看:文化堂?

    贾正经手还抬着,绿汁从指缝往下淌,滴在纸上,晕开一个圆。

    他张嘴,绿汁差点流进去:……顺手带的。

    范桶脚一挪,纸卷起来,滚回贾正经脚边:顺手撞了鸡,鸡撞字,字撞人,人撞地。地让你画门。

    门圆了。

    圆了。范桶转身,圆规金冠,绿汁黄连,笔是你。画吧。

    贾正经弯腰捡纸,手没抖。

    嘴角一抽:……锅铲比笔重。

    所以笔给你。

    范桶摆了摆手,往食堂走去,

    锅铲给我,我去盯锅。

    贾正经在画门。

    圆门框,绿汁滴成三个圆。

    三口锅。

    煮什么?

    贾正经蘸绿汁,脑子。饭。

    村委会呢?

    煮……绿汁滴成一个圆,贾正经盯着,煮事。事多了,人就被煮进去了。

    是熬事。范桶说,煮是饭,熬是事。老贾,你饿了。

    贾正经嘴角弯了,笔没停:……锅铲比笔重。

    另一边

    蔡鸟掏出自动刷墙机——铁皮桶绑扫帚,接上绳子,一拉就转。他刚要启动,金冠飞过来,一爪子踩住绳子,扫帚转了,金冠被绳子缠住,拖着乱飞。

    白丝从砖缝里钻出来,缠住金冠的爪子,把乱飞改成圆周运动。

    金冠被白丝拖着,在墙上画圆圈,绿汁喷一身,抹成一只鸡的轮廓,越抹越大,越抹越圆。

    丝把鸡当圆规!蔡鸟喊。

    丝借鸡画门。范桶说。

    金冠扑棱翅膀,越扑棱圆越圆,最后画完一个整圆,白丝松开,金冠摔地上,绿汁甩了蔡鸟一脸。

    蔡鸟张嘴,绿汁流进去:……苦瓜。

    白莲花从食堂探出头,手里拎着那半根苦瓜,苦瓜调多了,墙喝了会拉肚子。

    范桶走过去,把金冠从地上拎起来,门画完了,顺手给鸡洗了澡,墙有了窗。三赢。

    三赢?蔡鸟愣住。

    鸡赢一次,墙赢一次,我赢一次。范桶说,你们没赢,因为你们没动手。

    梁上架的时候,杜子腾爬梯子,白丝从梁上垂下来,缠住他的腰,往上提了三寸,放下,又提,又放。

    丝在量腰!杜子腾喊。

    丝在找重心。范桶说,

    量完,梁就知道往哪歪了。

    “梁果然歪了,往左偏了。贾正经喊。

    歪了好。范桶说,下午太阳从西边来,歪梁挡光,屋里凉快。这叫被动节能。

    ……这叫要塌。

    塌不了的。范桶说,

    丝在梁里织了网,网住歪,歪成稳。这叫以歪制歪。

    游九搬完最后一筐炭,直起腰。

    他试着把笛子凑到嘴边,结果吹了个反向音——呜——尾音往下掉。

    笛孔里的白丝猛地一缩,缩回了一半,笛孔透气了。

    ……能走?游九眼睛亮了,准备抬脚往村口走。

    脚刚抬起来,地底一声,缩回去的白丝又从砖缝里钻出来,缠住他的脚踝,往文化堂里拖。范桶!丝在拽我!

    丝在留客。范桶说,

    你吹走了丝,丝从地底回来,它重新找了个新家。就在地基那里。

    游九一路被拖到文化堂门口,脚踝上的白丝擦过马后炮的鞋面,丝头分叉,一缕钻进马后炮字上。

    另一缕拖着游九进了门槛,随后,白丝放开游九,从地底往上织,在地板砖缝里织成一个字,歪歪扭扭:

    ……我成地基了?

    不是地基。范桶说,

    你是丝的中心。你住在堂里,丝住你的笛子里,丝认可你了,洗笛子的事算还清了

    游九嘴角抽了抽,笛子随手塞进腰带,踏进文化堂。

    手指悄悄扣住笛孔,反向音没停,只是压成了闷闷的气笛声——

    地板上的字,白丝闪烁,证明谈判还没结束。

    天黑前,文化堂,落成!

    门圆了。贾正经仰头看着,

    话没说完——脖子咔一声,扭到了。

    圆了也得能进。

    吴赖一脚踹门,门没动,

    疼的他抱着脚直跳,这门铁打的?

    锅打的。范桶蹲下来,手指抠门缝,

    三口锅倒扣着,锅沿咬锅沿,风进不来,话也——

    门缝里漏出一声。

    范桶手指僵在缝上,门饿了?

    费物退半步,撞墙上。

    墙瘪下去了,吸着他,屋里瞬间一黑。

    费物粘墙上没掉下来——墙、墙、墙在吸我!

    墙会喘气。范桶说,

    你挡它鼻孔了。

    墙鼓起来,把费物弹了出去,“啪”

    艾小逗凑近听了听,“咕”

    肺还咕囔??艾小逗抹了抹脸

    你凑太近了,肺以为你要抢氧气。范桶说,

    艾小逗抬头刚要骂,脑门撞横梁——捂头。

    梁歪了。季莫样说,

    进门得弯腰。

    太阳晒不着,范桶拍了拍梁,灰尘簌簌往下掉,

    梁在躲。

    躲什么?

    躲刚才那声。范桶手还贴在梁上,门饿了,梁怕它咬。

    梁抖了一下。

    范桶感觉到了,收手在裤腿上擦:梁有脾气。

    梁没动!贾正经喊。

    梁动了。范桶指门框,

    锅沿转了个角度——刚才朝左,现在朝右。

    三口锅中间那口,咯吱,咯吱,像有人在里头翻了个身。

    贾正经嘴张着,忘了合上。

    刚才他说的门圆了,圆的不是门,是嘴——他的嘴,现在和锅沿一个形状。

    随后

    贾正经在匾额上写:奇葩村文化堂五个正楷,这时,范桶从食堂回来,手里还拎着锅铲,铲尖滴着油,顺手在后面写了个兼临时发明房,

    这时范桶抓着笔的手不经意抖了一下,绿汁滴在匾额一角,四口锅。

    ……也行,贾正经说,四口锅,煮四样,发明房煮脑子,文化堂煮书,食堂煮饭,村委会熬人。

    熬人?艾小逗愣住。

    人在里头,被事熬,被丝熬,被锅熬。熬透了,就是村里人。范桶说,

    艾小逗低头看手,又抬头看范桶,范桶没看她。

    游九则坐在文化堂地板上,笛子横在嘴边。

    笛孔边的白丝亮了一下,暗了一下,像呼吸灯。

    金冠从梁上飞下来,在马后炮头顶绕了一圈,爪子勾了一下字的边缘,又飞回梁上。

    这时候马后炮脸上的字突然亮了一下。

    缠在笛身上的丝抖了一下,丝头扬起半寸。呜——响了一声,不是游九吹的,是丝自己颤的——不是共鸣,是鸡毛上的静电。

    马后炮张嘴,声音不是他的,像从地里挤出来的:……还?

    游九笛孔里的丝又颤了一下:……晒?

    ……还??

    ……晒??

    不是串线电话——串线至少两边说的是人话。

    也不是鸡同鸭讲——鸡鸭还能比划。

    这俩是各说各的方言,中间隔了三个村,还都以为对方在骂自己。

    金冠站在梁上,歪头听了听,忽然咯咯哒!咯咯哒!像在翻译着什么。

    范桶蹲在门槛上,啃着半根青瓜:……丝在学话,但学串了。

    马后炮学的是河的方言,游九学的是地的方言,两人对不上。

    ……那怎么办?

    范桶说,等丝学准了,或者等鸡学会翻译。

    金冠:咯咯哒!咯咯哒!

    ............

    夜深,文化堂里。

    联席会散了,不是谈拢了,是都“谈”累了。

    马后炮喊喊哑了,游九得口干舌燥,金冠把头埋进翅膀——鸡先睡了。

    范桶安静的坐在在门槛啃着那半根青瓜。

    游九躺在地板上,笛子压在胸口,手指压着笛身,指腹贴着那道丝缠的纹路。

    马后炮躺在门口一边。

    两人同时张嘴,同时出声,但说的还是对方听不懂的话:

    ……借?

    ……还?

    ……晒?

    ……求?

    四个词在空中撞在一起,四个村的广播串了频,四个人同时打电话,鸡、鸭、鹅、狗开联席会——最后这个是真的,金冠主持的,议程只有一项:谁先睡。金冠站在梁上,头埋进翅膀里,但眼睛没闭,留一条缝。

    像在等开饭。

    墙鼓了一下。

    不是呼吸那种鼓,是里面有什么东西翻了个身,打了个嗝。

    鼓包上,绿汁和丝交织,浮现出一张模糊的脸——没有五官,只有嘴的形状,张了张,了一声,又瘪回去。

    金冠歪头,

    范桶青瓜咬了一半,牙印停在瓜肉里:丝学准了。

    学的什么?艾小逗凑过来。

    学的脸。范桶说,但没学全——有嘴没眼,有洞没牙。

    那怎么办?

    喂它。范桶把青瓜往墙上一按,绿汁糊进嘴洞里,嘴长出来了,就得吃饭。丝以为脸是用来嚼的。

    墙一声,青瓜被吸进去半截,,又吐出来。

    ……它挑食?

    它没牙。范桶把沾了绿汁的青瓜塞回嘴里,嚼不动,吐的是意见。

    贾正经嘴还张着,和墙上的嘴对上了——两个没牙的洞,一个圆一个方。

    范桶看看墙,看看贾正经:丝学的是你。

    你画门的时候嘴张着,丝记住了。范桶说,

    你嘴张了三天,丝以为门就是这么开的。

    贾正经疯狂闭嘴,下巴一声,脱臼了。

    现在记住了,范桶说,门会打哈欠,但不会说话。散了吧,明天给墙镶副牙。

    (作者五跪:文化堂建成了,胡子长了,嘴找着了,但嘴长在了墙上。晚安)